佐维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右手轻轻拨开立花正仁的衣领,露出颈侧。

那里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隐隐可以看到纱布的边缘。

他伸手,极轻极快地按了按立花正仁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手腕。

“伤没好,又累着了。”佐维收回手,声音平淡,但眼中带着一丝凝重,“之前在台湾那一战,他硬撑着,表面上没事,内里有些亏空了。这几天又赶路,没好好休息,身体撑不住了。”

苏凝走上前,看着立花正仁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医者本能的紧迫感。

“先把他扶进客房。”她转身对阿赞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阿赞,去请颂帕医生,让他快些过来。”

“是。”阿赞领命,快步走向电话。

“阿颂、阿力,小心些,别碰到他的伤口。扶到二楼东边那间客房,那间朝南,光线好,通风也好。”苏凝一边吩咐,一边侧身让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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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颂和阿力小心翼翼地将立花正仁扶进主楼,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走。

立花正仁的头垂着,白发散落在额前,身体随着移动轻轻晃动,却始终没有醒来。

苏凝跟在他们身后,步伐很快,裙摆在楼梯上轻轻飘动。

她的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稳的、属于医者的专注。

大梵和佐维走在最后面。

大梵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苏凝的性子。

她曾是医生,即使多年不曾行医,那份医者的本能和责任感,从来没有消退。

看到病人,她就会自动切换到那个模式,冷静、果断、有条不紊。

佐维轻声对大梵道:“立花这个人,太要强。伤没好就到处跑,迟早要出事。”

大梵点点头,没有说话。

一行人来到二楼东侧的客房。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朝南的窗户开着,白色纱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墙上挂着一幅泰国传统的水彩画,画的是睡莲和佛寺。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鸡蛋花,花香淡淡,沁人心脾。

阿颂和阿力将立花正仁轻轻放在床上,为他脱去鞋子,盖上一床薄毯。

立花正仁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中,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曾舒展。

苏凝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立花正仁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轻轻拉起他的手腕,为他号脉。

她的手指搭在立花正仁的脉搏上,感受着那跳动的节奏——快,虚浮无力,时有时无,典型的伤后失养、劳累过度的脉象。

“烧得不低。”苏凝收回手,看向大梵和佐维,

“脉搏虚浮,气血两亏。他身上有旧伤,又在台湾添了新伤,这段时间没有好好调理,再加上旅途劳顿,身体撑不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纱帘,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

“得先把烧退下来。”她一边说,一边在心中盘算着用药,“颂帕医生到了,让他先看看伤口有没有感染。如果有,需要清创换药。另外,要补充体液,他有些脱水了。”

大梵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妻子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骄傲,也带着一丝心疼。

骄傲,是因为妻子做事总是这么周到、这么干练。

心疼,是因为他知道,苏凝又要忙起来了。

照顾病人,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佐维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立花正仁苍白的脸。这个男人,从富士山一路追到香港,从香港追到台湾,又从台湾追到曼谷。

他心中的恨意,支撑着他走过千山万水,却也透支了他的身体。

如今,他终于倒下了。

不是被敌人打倒的,是被自己打败的。

“他会没事的。”佐维轻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苏凝说。

苏凝点点头:“只要好好休养,问题不大。但前提是,他得老老实实躺着,不能再折腾了。”

大梵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白发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立花正仁,这个曾经在暗黑之门的传奇杀手,这个为了复仇不惜一切的执念之人,如今就这样虚弱地躺在他家的床上,毫无防备,毫无抵抗。

复仇,是一件消耗人的事。

消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心气。

大梵转过身,对门外候着的阿赞道:“颂帕医生到了,直接带上来。还有,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粥,等立花先生醒了,端过来。”

“是。”阿赞应声而去。

苏凝又检查了一遍立花正仁的伤口——肩膀上的旧伤,纱布完好,没有渗血,但周围的皮肤有些红肿,应该是炎症反应。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被子拉好,盖住立花正仁的肩膀。

“以前的伤还没好利索,又添新伤。”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台边,仔细地洗了手,“在台湾那一战,他虽然没说什么,但肯定伤得不轻。阿维,你说他硬撑着,我看不只是硬撑着身体,还硬撑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