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光(药浴需在密闭环境进行,故用烛火照明)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她清秀却异常坚毅的侧脸轮廓。
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瓣,还有那因极度专注而微微颤抖的长睫……在蒸腾的药气和水雾中,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带着破碎感的美丽。
大梵在剧痛的间隙,意识模糊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滚烫的药液灼烧着他的皮肉,万蚁噬骨的痛楚啃噬着他的神经。他本该沉沦在无边的痛苦地狱里。
但此刻,额头上那冰凉的布巾,颈侧那稳定而轻柔的擦拭力道,还有眼前这张近在咫尺、苍白疲惫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惊心动魄美丽的脸庞……
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层层痛苦和绝望的迷雾,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冰冷坚硬的心防!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楚而温热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在胸腔深处炸开!
他想起了诗琳达。
那个赋予他生命,又用烧红的火钳烙下永恒耻辱的女人。
他幼时每一次生病发烧,换来的不是温柔的抚慰和清凉的布巾,而是冰冷的咒骂、关进黑暗阁楼的惩罚,甚至是更加暴虐的殴打!身体的高热和内心的冰冷绝望交织,是他童年最深刻的烙印。
从未……从未有人在他如此痛苦不堪、狼狈如狗的时候,如此专注地、不顾自身疲惫地守在他身边,只为减轻他一丝一毫的痛苦。
这认知如同滚烫的熔岩,灼烧着他冰冷的心脏。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尖锐的酸楚,瞬间冲垮了他强行构筑的心防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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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咬着的软木发出更深的凹痕,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幼兽寻求庇护般的颤抖。
他看着苏凝额角滚落的汗珠,看着她眼下的青影,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心疼”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上那颗被仇恨和屈辱冰封的心。
就在这时,华老一声低喝:“时间到!起!”
滚烫的炼狱终于结束。
大梵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被华老和佐维合力从浴桶中架出,裹上厚厚的棉布。
他瘫软在铺着干草和粗布的竹榻上,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意识模糊地沉浮在剧痛后的虚脱和劫后余生的恍惚中。
短暂的喘息之后,更残酷的“金针渡穴”开始了。
华老神色凝重,取出了一个古朴的檀木针盒。盒内铺着深红色的丝绒,上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根细如牛毛、闪烁着柔和金色光泽的长针。针尖在烛光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苏凝早已准备好烈酒和药棉。她跪坐在竹榻旁,用沾了烈酒的药棉,极其仔细、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大梵左侧胸壁、后背以及手臂上需要施针的穴位区域。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和酒精的刺激感,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动作轻柔而稳定。
华老凝神静气,出手如电!
第一根金针,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精准地刺入大梵左侧肩胛骨下方一个深紫色的穴位!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细长的金针在华老稳定如磐石的手指捻动下,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震颤,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