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膛!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胸口的隐痛,瞳孔骤然收缩,死死钉在那道单薄的背影和那双凝聚着惊人寒气的素手上。

原来这些时日的“静”,并非安宁!她在为他熬制保命的药!她在以这种近乎自损的方式,学习如何治疗他!

一股滚烫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心底那堵由傲慢、孤独和童年伤痕筑起的高墙!母亲狰狞的咒骂、冰冷的棍棒、被视作“怪物”的孤独……

那些深埋心底、早已结痂的冰冷记忆,在这道背对着他、无声付出、甚至不惜动用特殊体质的清瘦身影前,竟如冰雪般寸寸消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并非孤岛。有人在为他拼命,以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不是因为他是什么“金蒙空”,不是因为他能打,仅仅是因为……他是大梵。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胀感,混杂着滚烫的暖意,猝不及防地涌上鼻尖,直冲眼眶。他猛地别开脸,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那股陌生的热意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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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转回头时,眼底的金芒似乎沉淀了许多,狂傲依旧,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名为“羁绊”的东西。

他悄无声息地退开,没有惊动窗内的人。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竟比往日轻快了些许,又似乎更沉重了。

回到溪边,佐维正光着膀子,用唯一的手臂将一块巨石轻松举起又放下,锻炼着平衡与力量。

看到大梵过来,他停下动作,抹了把汗,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捕捉到大梵脸上残留的震动与眼底那抹深沉的暖色。

佐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促狭的弧度,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滴在阳光下四溅:“怎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魂儿都被勾走了?”

大梵没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或直接动手。他沉默地走到溪边,捧起冰凉的溪水狠狠搓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半晌,他才抬起头,目光越过潺潺溪水,望向药庐的方向,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沙哑:“她……在给我炼药。”

佐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洞悉:“苏姑娘?”他走近几步,仅存的右手拍了拍大梵肌肉虬结、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看出来了。那双‘冰魄手’,华老提过,是天生奇脉,练药圣品,却也极耗心神本源。啧,那药碾里的寒气,隔着老远都冻骨头。”

他看着大梵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和紧握的拳头,声音里多了份难得的郑重:“大梵,这世上,肯为你豁出命去拼的人,不多。当年擂台上,你我是对手,是死敌。如今在这药谷里……”

他顿了顿,眼神坦荡,“能看着你这头疯虎被拴上那么一根细细的线,倒是件挺有意思的事。至少,下次你再发疯想拆骨头的时候,得想想药庐里那个肯为你冻坏手指头的姑娘,还有我这个想跟你痛快打第二场的残废。”

“拴线?”大梵下意识地皱眉,金蒙空的桀骜本能让他排斥这个词。

“不是枷锁,是锚点。”佐维眼神清亮,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让你这艘快得能撞碎礁石的船,知道该往哪里靠岸,知道风暴来时,哪里能避风。”

大梵沉默着,任由溪水冲刷着脚踝。佐维的话,和苏凝专注研磨药草的侧影交织在一起,在他心头猛烈地冲撞。狂妄自大的金蒙空?或许曾经是。

但此刻,他胸腔里那颗曾被冰封、被捶打、又被重塑的心脏,正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流包裹着,有力地搏动。

那暖流来自于药庐深处无声的付出,也来自于身边这个曾是你死我活对手、此刻却能坦然拍他肩膀的独臂男人。

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不是战斗前的蓄力,而是一种想要抓住什么、守护什么的决心。

黑色的眼眸深处,狂野未褪,却悄然沉淀下了一份厚重,如同淬火后的精钢,锋芒内敛,坚不可摧。

药庐内室,灯火如豆,长燃至深夜。

青石药碾早已洗净收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冷香与苦涩交织的药味。

苏凝坐在案前,面前是几枚刚刚凝成的药丸,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泽,表面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凝而不散的霜白寒气。

她的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几乎透明,额角和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颤抖着,透着一种力竭的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