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柏油路面,混合着尘土和刺目的鲜血,在大梵身下蜿蜒成暗红色的溪流。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像在撕裂他刚刚重塑的肺腑,带来钻心的剧痛和窒息般的阻塞感,冰冷的雨水灌入口鼻,更添一分濒死的绝望。
视线模糊,耳畔是雨声、远处杏花楼内的厮杀声、以及围观人群模糊的惊呼,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让开!都让开!”
一个带着哭腔、近乎嘶哑的女声穿透了雨幕的喧嚣,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人群被一股大力推开,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重重摔跪在大梵身边冰冷的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是苏凝。
她浑身湿透,素色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颤抖的身形。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疯狂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平日里梳理整齐的乌黑长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头和颈侧,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唇边。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恐惧和巨大的痛苦,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
“大梵!大梵!”她颤抖的手,带着冰冷的雨水,慌乱地抚上他沾满血污和泥泞的脸颊,试图唤醒他逐渐涣散的神智。
触手处一片滚烫,那是高烧和内伤带来的灼热,与雨水的冰冷形成刺骨的对比。
看到他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和那因痛苦而扭曲的黑色瞳孔,苏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药…药…”她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被油纸包裹、此刻也已被雨水浸透的小布包。
她颤抖的手指几乎不听使唤,几次才撕开油纸,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奇异冷香的暗金色药丸——九转护心丹!
她捏起药丸,急切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凑近大梵紧闭的、染血的嘴唇:“吃下去!快!大梵!吃下去!”
就在药丸即将碰到他嘴唇的瞬间,大梵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和屈辱瞬间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他想起了周先生办公室里那冰冷的话语,想起了她亲口承认的“职责”和“刀”!
他猛地别开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粗暴地挥开了苏凝递药的手!动作牵动内伤,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鲜血再次涌出。
“滚…开!”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被背叛的痛楚和拒人千里的冰冷,“我…我只是天道盟的‘刀’…一把…用废就丢的‘刀’…咳咳…你…你又在乎什么?!”
苏凝被他挥开的手僵在半空,药丸险些脱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那浓烈的恨意和冰冷,那眼神比杏花楼的刀锋更锐利,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刺骨。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她和周先生的对话!他误会了!
巨大的委屈、心痛和被误解的绝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泪水更加汹涌地落下,混合着雨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
她看着他那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他眼中那濒死的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