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金三角

三天时间,在曼谷蒸笼般的湿热里熬了过去。

别墅书房,厚重的柚木门紧闭,空调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佐维独坐巨大书桌后,幽蓝的屏幕光映着他清俊却难掩疲惫的脸。

深邃的黑眸如同两口吸纳一切光线的寒潭,倒映着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信息流。

键盘在仅存的右手下发出密集的敲击,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屏幕被分割成无数窗口:

泰国主流及花边小报近半年所有政治经济报道;

政府高官公开行程与通稿间微妙的差异;

金融监管机构对几笔巨款模糊流向的追踪残影;

甚至还有几份来源成谜、加密等级极高的通讯片段分析。

他像一台人形信息熔炉,在浩瀚的真伪碎片中提炼那根足以撬开彩眉心防的、最致命的毒刺。

窗外天光由浓黑转灰白,书房灯光未熄。烟灰缸堆满烟蒂,浓烈的咖啡与烟草味在冷气中凝固。

当第一缕灰白晨光费力穿透曼谷厚重的污浊空气,落在桌角时,佐维停下了手指。他后仰,靠进椅背,闭眼用力捏了捏突突跳动的眉心。

再睁眼时,黑眸深处已沉淀下冰冷如刀锋的笃定。他拿起加密卫星电话。

“地点,‘勐拉渡口’。” 声音微哑,却斩钉截铁,“时间,明日下午三点。只带耳朵,别带嘴。” 电话那头一声短促的“明白”,随即挂断。

“勐拉渡口”——金三角腹地,湄公河畔一片三不管的烂泥滩。

几间简陋的铁皮棚屋歪歪扭扭地挤在浑浊的河边,是走私者、毒贩和亡命徒歇脚交易的黑市。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河水的腥臊、廉价烟草和腐烂垃圾的混合气味。选择这里,意味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翌日,下午三点。

浑浊的湄公河水裹挟着泥沙,在毒辣的日头下泛着令人眩晕的黄铜色,缓慢粘稠地流淌。

空气湿热得如同浸透了水的厚毛毯,闷得人喘不过气,混杂着河泥的腥臭和岸边垃圾堆发酵的酸腐味。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泥滩上刨食,发出低低的呜咽。

渡口边缘,一片相对空旷的泥地上。彩眉已经到了。

他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穿着一件花哨刺眼的夏威夷衫,领口敞开,露出粗壮脖颈上的狰狞刺青。

最醒目的是他那双眉毛——染成彩色,像两道燃烧的异色火焰,给他原本狠戾的面相更添几分邪气。

他嘴里叼着半截燃烧的雪茄,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靴踩在烂泥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身后站着三个同样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马仔,腰间鼓鼓囊囊,毫不掩饰地别着家伙。

三点整。

铁皮棚屋的阴影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佐维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