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深水埗那片熟悉的旧区,最终再次停在了阿琬家那栋斑驳的唐楼下。
与上次诺伊深夜送她归来时不同,这一次,楼下的景象有了细微却重要的变化。
那盏曾经忽明忽暗、昏黄不堪的老旧路灯,果然已经被换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崭新的、光线明亮而柔和的路灯,它将楼前的一小片空地照得清晰可见,驱散了曾经盘踞于此的阴暗和令人不安的模糊感,带来了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车子停稳,诺伊率先下车,依旧很自然地替阿琬打开了车门。
阿琬小心翼翼地下了车,身上还披着诺伊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
她站在明亮的路灯光晕下,微微低着头,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攥着外套的衣角。
夜晚的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裙摆,也吹不散她脸上复杂交织的红晕和些许苍白。
“谢谢你……诺伊先生……又麻烦你送我回来。”阿琬的声音很轻,带着感激和挥之不去的窘迫。
诺伊站在她面前,挺拔的身姿在明亮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和纤细的、似乎一折就断的肩膀,再想到她刚才在酒吧里的惊险遭遇和那番关于还钱的话,心中那丝陌生的心疼感再次浮现。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以后……这种地方,尽量不要去了,不安全。”
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多么温和,但比起平时的冰冷,已是难得的关切。
阿琬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她何尝不知道危险?但生活所迫,很多时候并没有那么多选择。当然,这话她不会对他说。
“我知道了……谢谢您。”她低声回应。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以及楼上某户人家隐约的电视声。
阿琬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诺伊。明亮的路灯将他英俊立体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清晰,金色的短发仿佛镀着一层柔光,额心的朱砂记显得愈发殷红神秘。
他一次次如同天神般降临,将她从绝望的困境中解救出来……少女的心湖,早已被投下了无法忽视的石子,荡漾开层层涟漪。
然而,一想到他那惊人的家世和身份,一想到自己破旧的家和病重的母亲,那刚刚升起的、朦胧的好感瞬间便被巨大的自卑感所淹没。
云泥之别,这四个字再次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口。
诺伊见她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便打算离开。他微微颔首,准备转身。
就在他刚侧过身的刹那——
“诺伊先生!请……请你等等!”
阿琬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猛地开口喊道,声音因为急促和紧张而有些发颤。
诺伊疑惑地顿住脚步,重新转过身来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