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化台的杀戮终于停歇。
雨水洗刷过的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岛上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海水的咸涩和泥土的翻涌气息,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尸骸枕藉,断刃残兵散落四处,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惨烈。
残存的洪兴与三联成员,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相互搀扶着站立,或无力地瘫坐在泥泞中。
剧烈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人人带伤,眼神里交织着极度的疲惫、胜利后的茫然,以及深可见骨的悲痛。
为了这场胜利,他们付出了太多。
陈浩南缓缓直起身,腹部的伤口让他动作有些迟滞。他环视这片修罗场,目光最终落在向他走来的韩宾身上。
韩宾脸色苍白,在几名近身的簇拥下,步伐略显虚浮,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脸上没有眼镜,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清晰地映照着痛失兄弟的哀恸。
“阿南,” 韩宾的声音沙哑干涩,他转向站在陈浩南身旁的两人,语气诚挚而沉重,“大梵哥,佐维兄,这次……洪兴欠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陈浩南也郑重颔首,看向大梵和佐维:“没有你们,这一关我们未必过得去。这份情,洪兴上下铭记于心。”
大梵那身沾满泥泞血污的白色泰丝装早已不复平日的飘逸,却更添几分沙场归来的悍勇。
他摆了摆手,束在脑后的金色长发有些散乱,额心的朱砂记也黯淡了几分。“江湖救急,份内之事。”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对生命无常的感慨。
佐维静立一旁,海风吹动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管,仅存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他没有戴眼镜,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更显得深邃难测,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胜利的欣然,也无对惨状的动容,只有一种看惯生死的漠然。对于韩宾和陈浩南的道谢,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依旧惜字如金。
“接下来,有何打算?” 陈浩南看向大梵和佐维,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大梵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血腥味让他微微蹙眉,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深切的思念:“回泰国。这里的事了,我和诺伊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