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粘稠的沥青，缓慢而挣扎地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绝对的、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已死去的寂静。随后是触觉，身下是某种坚硬、冰冷、略带潮湿的粗糙平面。最后是嗅觉，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万物腐朽后沉淀了万古的陈腐水汽和淤泥的味道，直冲鼻腔。

林清清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眩晕感和灵魂被撕扯后的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口那令人窒息的空气，才勉强看清周围的景象。

没有预想中空间跳跃后的狂暴乱流，也没有“坚韧号”解体时的毁灭爆炸。

她似乎……落在了一个“岛”上。

一个漂浮在无边黑暗中的、由破碎金属、扭曲管道、凝固的泡沫材料以及各种无法辨认的舰船残骸，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堆积在一起形成的、不足半个篮球场大小的“人工浮岛”。

浮岛之外，是望不到尽头的、如同墨汁般浓稠的“水面”。那水并非液态，更像是一种凝固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黑暗，寂静无声，不起丝毫波澜，仿佛一片埋葬了无数星辰的死亡之海。

天空？不存在。头顶同样是永恒的、压抑的黑暗，没有星光，没有光源，只有下方那“死水”散发出的、足以勾勒出浮岛轮廓的、令人心悸的惨绿色微光，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调。

这里就是“微光跃迁”的终点？那片不足百分之一概率抵达的“安全区”？

林清清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艰难地坐起。右臂的骨裂依旧疼痛，但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固定住了，没有进一步恶化。她检查自身，除了力量耗尽、灵魂受创外，并无新的严重伤势。那枚秦厉的晶核碎片依旧紧紧攥在左手心，冰凉粗糙。

她看向浮岛的其他地方。

拾荒者瘫倒在几米外的一堆扭曲线缆上，他那肉瘤下身似乎萎缩了一些，粘液也不再分泌，整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蜷缩着，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那枯柴般的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枚幽蓝色的数据芯片。

除了他们两人，以及构成浮岛的冰冷残骸，这里再无他物。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连之前“葬骨之地”那无处不在的、侵蚀灵魂的死寂低语，在这里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彻底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虚无感。

林清清尝试调动左肩的镜面烙印，感应秩序能量。

反馈微弱得近乎于无。这片空间的能量惰性极高，几乎无法被汲取和利用。她灵魂深处的“心痕之镰”烙印也黯淡无光，如同沉睡。

他们被困住了。困在了一片能量荒漠，一个漂浮在死水之上的、随时可能被黑暗吞没的……孤岛。

“这里……是‘归墟之隙’……” 林铃的意念传来，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信号不良的通讯，“传说中……万物终结后……残渣沉淀的……地方……连时间和法则……在这里……都是破碎而惰性的……”

归墟之隙？林清清的心沉了下去。这名字听起来就绝非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