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金色的狂雷,九龙鞭与挽天弓交相辉映,一人一骑,竟真如定海神针般,硬生生挡住了阴兵南下的洪流。
所过之处,鞭影与箭雨交织成死亡的罗网,将那些狰狞的怪物绞碎成漫天黑气。
他甚至杀得兴起,反推了数十里,逼得阴兵不得不暂时退入山林。
墨将饮则被派往局势最混乱的东海。
那里不仅有凶悍的倭寇,还有皮糙肉厚的巨型海兽。
墨将饮的“鬼气”对活物效果稍弱,但对海兽体内可能存在的阴性能量却有着侵蚀与吞噬效果。
他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专挑海兽的薄弱处下手,以阴损诡谲的方式,配合当地水师,竟也稳住了战线,还猎杀了几头首领级海兽,引得倭寇船队不敢轻易靠岸。
而沈赤繁,去的是压力同样巨大的西域。
虽然联军主力已被击溃,但溃兵马匪,以及一些潜伏的阴兵残部依旧在广袤的西域土地上制造着混乱与死亡。
他来去无踪,专挑规模较大的匪帮和阴兵据点下手。
往往一夜之间,一个数千人的营寨便化为死寂,只留下满地干瘪的尸体和浓郁不散的阴气。
他们三人,以远超常理的个人伟力,硬生生在三条战线上,暂时遏制住了崩溃的势头,为大夏王朝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战争的代价,触目惊心。
在赶往各处战场的途中,沈赤繁亲眼目睹了何为生灵涂炭。
官道两旁,流民如蚁,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们之中,老弱妇孺倒毙路旁者不计其数,白骨露于野,无人收尸敛。
经过几座曾被攻陷又夺回的城池,更是满目疮痍。
残垣断壁间,尸骸堆积如山,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野狗啃食着死人的残肢,乌鸦盘旋,发出不详的啼叫。
一些胆大包天的兵痞甚至做起了“发战争财”的勾当,暗中掳掠流民中的年轻男女,如同货物般贩卖。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沈赤繁覆眼的猩红薄纱下,神情依旧冰冷。
他见惯了死亡,无论是纯白世界还是现实,比这更惨烈的景象也并非没有。
但此刻,在这片被战争和诡异力量双重蹂躏的土地上,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死亡气息、怨念、以及绝望,让他覆眼的红纱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内敛。
仿佛浸透了无数亡魂的鲜血与哀嚎,呈现出一种悠远而沉重的暗红。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这“鬼新郎”的身份,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自发地吸收转化着空气中弥漫的负面能量。
力量在缓慢增长,那份与死亡同源的能量,也似乎更深刻地烙印进了他的气息之中。
——直到那个清晨。
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沈赤繁刚清理掉西域最后一个成规模的阴兵据点,正站在一片尸骸之间,闭目感知着空气中阴气的流向。
突然,一股极其锐利磅礴的剑气,自遥远的皇城方向,冲天而起!
那剑气不针对某个人或某个点,而是针对所有人。
以钦天监为中心,呈一个圆形,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银白色的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彻灵魂的冰冷与锋利,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沈赤繁猛地睁开“眼”,覆眼的红纱霍然转向皇城!
这是清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银白色的剑气涟漪扫过之处,无论是潜伏在阴影中的低阶鬼物,还是被阴气侵蚀神智的活尸。
甚至是一些心怀恶念,且身上缠绕着浓郁血煞之气的兵痞恶徒,都在瞬间僵直,然后悄无声息地倒下,灵魂直接被剑气搅碎。
范围极广。
笼罩了整个皇城,并向着城外急速蔓延。
——是曲微茫!
他终于动手了。
沈赤繁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曲微茫想做什么?
如此大范围的无差别净化,绝不仅仅是为了清理皇城内的污秽。
这更像是一种刺激。
他想用这种极致的剑意清理,来刺激这个副本世界“死亡”与“怨念”的集合体?
——枉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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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间。
皇城,金銮殿。
正值早朝,文武百官肃立。
苏渚然一身绯色官袍,立于幼帝龙椅之侧,正从容不迫地陈述着关于安抚流民、调配军需的条陈。
突然,那股恐怖的剑气波动自钦天监方向传来。
苏渚然话语一顿,温润的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敬业的侧身一步,将吓得小脸煞白的幼帝完全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穿透殿门,望向钦天监的方向。
殿内百官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那席卷而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剑意,顿时乱作一团。
“护驾!护驾!”
“是钦天监方向!”
“是、是曲监正吗?”
“他……他要做什么?!”
惊呼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然而,那银白色的剑气涟漪来得太快。
当它扫过金銮殿的刹那,响起的,是仅仅一声的声音。
——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殿内,那些平日里欺上瞒下、贪赃枉法,或是在此次战乱中发国难财、身上缠绕着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业力”与“恶念”的官员,像是一二三木头人般齐刷刷地僵住,然后软倒在地。
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眼神已然空洞,生命气息也在瞬间消散。
转瞬之间,原本济济一堂的朝堂,竟只剩下寥寥数名身上气息相对干净的官员,以及被苏渚然护在身后的幼帝,还站在原地。
苏渚然看着眼前瞬间空了大半,由人声鼎沸变成人尸鼎沸的朝堂,又看了看身后吓得几乎昏厥的幼帝,脸上那惯常的温润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了然。
他轻轻展开手中的白日扇,挡在幼帝眼前,阻隔了那血腥的景象,低声自语,语气复杂难明。
“上仙这是……终于不耐烦看这污浊戏码,要亲自动手清扫,顺便改修杀道了吗?”
据点小院。
黎戈刚在侍女的服侍下起身,接过一碗熬得糜烂的米粥,正准备入口。
银白剑气扫过。
捧着托盘的侍女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失去神采,手中托盘连同粥碗“啪嗒”一声摔落在地,温热的粥汁溅了黎戈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