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南线险情,飞羽破袭
永昌四十一年二月初十,河间郡“铁门关”外五十里。
寒风卷起黄土,掠过枯草覆盖的荒原。北地的春天来得迟,二月的风仍带着刀锋般的凛冽。
大晟京城剧变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中原北部蔓延。失去了中枢约束,又嗅到权力真空的血腥味,一些原本就桀骜不驯的地方军将、溃散的乱兵、乃至啸聚山林的匪寇,开始蠢蠢欲动。北境,这个在传闻中富庶又“叛逆”的邻居,自然成了某些人眼中肥美的猎物。
一支约三千人的杂牌武装,打着“奉诏讨逆”的旗号——不知奉的是已死的太子诏,还是昏迷皇帝的“密诏”,抑或是自制的伪诏——在匪首王疤脸(原朝廷某边军副将,因贪墨被革职,后沦为巨寇)的纠集下,裹挟着部分溃兵和流民,浩浩荡荡地逼近北境河间郡南部。
他们打探到北境边境“坚壁清野”,以为北境军力不足,龟缩不出,气焰更加嚣张。王疤脸骑在一匹抢来的枣红马上,脸上那道从眉角斜劈至下巴的刀疤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挥着马鞭,对左右狂笑道:“都说北境兵强马壮,我看是缩头乌龟!等老子打破铁门关,抢了北辰城,也坐坐那镇北王的位子!到时候,弟兄们个个封官!”
哄笑声在队伍中蔓延,混杂着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和马车轱辘的吱呀声。这支队伍装备杂乱,有穿着破烂皮甲的溃兵,有裹着粗布衣裳的流民,还有敞着胸膛、露出狰狞刺青的土匪。他们拖拽着临时赶制的云梯、冲车,粮草车后还拴着沿途抢来的鸡羊,队伍拉得老长,尘土飞扬。
铁门关,这座北境南线最重要的关隘,此刻却静得出奇。
关墙高四丈有余,以青灰色条石垒砌,墙头垛口后隐约可见寒光闪烁的弩机。关门前五十步内,所有树木、灌木已被砍伐一空,露出裸露的黄土地——这是坚壁清野的痕迹。
守将张辽(非历史人物,韩世忠麾下悍将)站在关楼顶层,手按墙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关外荒原。他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面庞黝黑,左颊有一道陈年箭疤,身形并不高大,但站得笔直如松,自有一股历经沙场的沉凝气度。
“将军,贼军前锋已至三十里外,队形散乱,兵甲不齐,但人数不少,且多携攻城简易器械。”斥候单膝跪地,语速快而清晰。
张辽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手,感受着风向——西北风,对他们有利。关内,士兵们正在安静地检查弓弦、打磨刀锋,搬运滚木礌石。没有喧哗,只有金属摩擦的轻响和沉稳的脚步声。
这是镇北军的纪律。
“乌合之众。”张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刀锋般的冷硬,“传令各部,按一号预案准备。弓弩手上墙,重步兵藏于门后,骑兵于西门内待命。记住,没我号令,不许放一箭。”
“得令!”传令兵快步离去。
张辽又看向身侧副将:“飞鸽传书,报与飞羽骑李将军。贼军后队拖沓,粮草辎重落后一日路程,正合飞羽骑用武之地。”
“将军认为李将军会出击?”
“李延是武科举探花出身,年轻气盛,最擅奔袭。”张辽嘴角扯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主公令他机动巡弋,就是让他见机行事。这么好的靶子,他不会放过。”
河间郡中部,黑风峪外。
三千飞羽骑精锐正在一片桦树林中休整。人马皆静,只有偶尔的马匹响鼻声和皮革摩擦声。所有战士皆着轻便皮甲,背负长弓,腰悬弯刀,一人双马——一匹乘骑,一匹驮载箭矢干粮。
李延坐在一块青石上,正用一块绒布擦拭着手中长弓。他二十六七岁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的文气,但眼神却锐利如鹰。这支由他亲手训练的轻骑兵,能在奔驰的马背上连珠发箭,百步穿杨,是北境军中机动性最强的刀刃。
传令兵穿过树林,将张辽的密信呈上。
李延展信速阅,眼中精光一闪。他起身,走到铺在草地上的地图前,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虚线移动:“黑风峪……鹰愁涧……这里是贼军辎重队必经之路。”
“将军,要打?”副将凑近,声音压抑着兴奋。
“主公令我们机动巡弋,何为机动?”李延抬眼,眼中已有决断,“就是要在敌人最想不到的地方,捅最致命的一刀。贼军骄狂,后队必然松懈。鹰愁涧两侧崖高路窄,正是伏击绝地。”
他转身,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一人双马,即刻出发。绕行黑风峪北麓,务必在明日黎明前,抵达鹰愁涧设伏!”
命令如水波般传开。三千飞羽骑无声起身,检查装备,翻身上马。没有战前鼓动,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行动时干脆利落的金属轻响。李延翻身上马,望了一眼东南方向——那里是铁门关。
“张将军,你守你的关。”他低声自语,“我断他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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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鞭轻扬,三千骑如离弦之箭,没入暮色渐浓的山林。
二月初十一,黎明前,鹰愁涧。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涧道,长约三里,两侧灰黑色崖壁陡立如削,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涧底乱石嶙峋,一条溪流蜿蜒而过,在寂静中发出潺潺水声。
崖顶,飞羽骑的战士伏在岩石后,箭已搭弦。他们口含铜钱(防出声),马匹留在后方山坳,由少数人看管。李延趴在一块突出岩石后,眼睛紧盯着涧道东口。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队伍来了。
长长一溜马车、驴车,吱吱呀呀地碾过碎石。押运的贼兵约五六百人,大多懒散地走着,有的甚至还在打哈欠。车辆上堆满粮袋、成捆的箭矢、几架拆卸的云梯部件,还有十几口箱子——想必是沿途抢掠的财物。
“娘的,走得腿都断了。”一个歪戴皮盔的小头目抱怨,“王老大在前面吃肉,咱们在后面吃灰。”
“少废话,过了这涧,歇半个时辰。”另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喝道,但自己也忍不住捶了捶腰。
队伍完全进入了涧道。
李延缓缓举起右手。身后,所有弓手屏住呼吸,弓弦拉至半满。
他的手臂猛然挥下。
“放箭!”
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然撕裂黎明!那不是稀疏的箭雨,而是几乎连成一片的死亡呼啸!北境军工坊特制的破甲锥头箭,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弧线,自上而下倾泻!
噗噗噗!箭矢入肉声、惨叫声、马匹嘶鸣声瞬间炸开!第一轮箭雨,就有近百贼兵扑倒在地!
“敌袭!崖上!是骑兵!北境骑兵!”有人惊恐狂吼。
队伍大乱!车夫拼命抽打牲口想往前冲,却与后车撞在一起;贼兵有的举盾(简陋的木盾),有的往车底钻,更多人无头苍蝇般乱跑。但涧道太窄,根本无处可躲!
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飞羽骑的射击极有章法:先射杀头目、车夫,再覆盖密集人群,箭矢专取面门、颈项等无甲处。惨叫声在狭窄空间回荡,血腥味迅速弥漫。
李延冷静观察。贼兵已完全失去组织,少数悍勇之辈试图往崖壁靠拢寻找掩体,但崖壁陡峭,无处攀爬。
“差不多了。”他低语,转向副将,“你率一千人,堵住西口。我率其余人,从东口杀入,驱赶他们往中间挤。”
“得令!”
李延翻身上马(马匹已被牵至涧道东口附近),拔出弯刀。刀刃在渐亮的天光中泛起寒芒。
“飞羽骑!”他声音清越,“随我——破敌!”
“杀!!!”
一千五百骑如怒涛般从东口涌入涧道!马蹄踏碎溪流,水花四溅!这支骑兵并不直接冲阵践踏,而是保持松散队形,以精准的骑射继续收割生命,同时用弯刀劈砍靠近的敌人。他们像驱赶羊群一样,将残余贼兵往涧道中央挤压。
西口已被堵死。残余的二三百贼兵被压缩在短短百余步的区域内,前后皆敌,上天无路。
“投降!我们投降!”终于有人丢下兵器,跪倒在地。
如同连锁反应,还活着的贼兵纷纷抛下武器,跪倒一片。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李延勒马,扫视战场。涧道内尸横遍地,血染溪红,未死的贼兵瑟瑟发抖。粮车、财物车大多完好。
“清点伤亡,收缴兵器。”他下令,声音平静,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演练,“能带走的马匹驮走,带不走的粮草……烧了。攻城器械,全部砸毁砸烂。”
士兵迅速行动。火把投入粮车,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黑烟滚滚升起。云梯、冲车被砸成碎片。
李延抬头,望向铁门关方向。浓烟在黎明天空中是如此醒目。
“张将军,该你了。”
铁门关前。
王疤脸正指挥着杂乱队伍,用简陋云梯冲击关墙。箭矢从垛口后密集射下,不断有人惨叫跌落。攻城已持续一个时辰,关墙纹丝不动。
“老大!后面!浓烟!”一个亲兵突然指向西南天空。
王疤脸回头,瞳孔骤缩——那是鹰愁涧方向!他的粮草辎重!
“糟了……”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他还未及反应——
轰隆隆!
铁门关沉重的包铁大门,轰然洞开!
养精蓄锐多时的镇北军第一镇精锐步卒,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出!前排是手持大盾的重步兵,盾牌相连如墙推进;其后是长枪如林,枪尖寒光刺目;两翼更有轻骑兵如雁翅展开!
张辽身披铁甲,手持长刀,立于门旗之下。他目光锁定了敌军中那匹枣红马上的身影。
“贼首王疤脸在此!众将士,随我擒贼!”他暴喝一声,声如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