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经济整合

北辰耀星河 宥麟阁 4670 字 5个月前

龟兹大相羯猎颠却缓缓捋须:“老朽有一问——这支稽查队,听谁的令?若在北境境内,自然听北境的;若在于阗,听于阗的;可若在两国交界,或商队声称货物属第三国所有,该当如何?”

问题抛出来,桌旁响起窸窣的议论声。

沈括似乎早有准备,从卷宗中抽出一份文书:“此为《联合稽查章程草案》,请诸位传阅。其中明确规定:稽查队在任何国家行动,必须有该国至少一名税务官员陪同;争议货物可暂扣,但需在三日内由涉事国派员组成‘三方合议庭’裁决;裁决不服者,可上诉至‘丝路商贸联合委员会’终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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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在代表手中传递,翻阅纸页的沙沙声持续了很久。

疏勒代表、一位名叫康怀远的老商人突然开口:“沈大人,老朽冒昧——这终裁委员会的七名常任委员,为何北境占三席?”

空气骤然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沈括。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衬得堂内更加安静。

沈括抬起眼,目光平静:“康老先生可知,去年丝路东西段总贸易额,北境占几成?”

“约……约四成?”康怀远迟疑道。

“六成五。”沈括报出数字,“其中过境货物占三成,北境产出货物占三成五。而委员会经费,北境承担七成。”他顿了顿,“席位按贡献分配,此为北境枢密院定下的原则。若他日于阗贸易额超过北境,主位自然换人。”

有理有据,却毫不让步。几个小国代表交换了眼神,终究没再出声。

“接下来是商品质检。”沈括换了个话题,气氛稍缓,“同一批于阗玉,在疏勒被定为上等,在于阗是中等,到了龟兹成了下等。商人无所适从,买家频生纠纷。”他拍了拍手,侍者抬进来三只木箱。

箱盖打开,分别是丝绸、瓷器和香料。

沈括取出一匹湖蓝色绸缎,当众展开:“比如这‘天青绸’,北境工部制定了七项标准:一是色泽均匀度,需在三种光线下比对色板;二是经纬密度,每寸不得少于一百二十根;三是韧性,需能承重……”他边讲边演示,用特制的放大镜、密度尺、砝码一一检验。

羯猎颠大相看得仔细,突然发问:“这检验器具,造价不菲吧?”

“首批二十套,北境无偿赠予各国主要口岸。”沈括微笑,“后续可按成本价购买。质检员培训,也由北辰学院西域分院负责——顺便一提,分院下月奠基,欢迎各国贵族子弟报考,食宿全免。”

橄榄枝递得巧妙。几个原本皱眉的代表,表情缓和下来。

正午时分,议事暂停用膳。

餐食简单却精致:镶饼、羊肉抓饭、酸奶,佐以冰镇的葡萄汁。代表们三三两两聚在天井回廊下,边吃边低声交谈。

尉迟胜王子端着银盘走到沈括身边:“沈大人方才提到的‘经济协作区’,父王很感兴趣。只是……”他压低声音,“龟兹、疏勒那边,似乎顾虑很深。”

沈括用木勺慢慢搅拌着酸奶,乳白色的漩涡中映出他深思的脸:“殿下,您觉得龟兹最怕什么?”

“自然是怕被北境吞并,失了国祚。”

“那若北境承诺:协作区内,各国关防、税吏、律法依旧自主,北境只协调跨境事务呢?”

尉迟胜一愣:“这……可能吗?”

沈括放下勺子,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这是萧北辰大人亲笔所书,给各国君主的信。其中明确写道:‘北境所求者,非疆土,乃长治久安之贸易通道。西域诸国与北境,当如齿与唇,相依则暖,相离则寒。’”

王子接过信,没有拆开,只是摸着封口处北斗纹的火漆,良久不语。

午后议事继续,沈括正式抛出“西域-北境经济协作区”构想。

当他说到“优惠关税区”“物资协调储备”“区域性货币基金”这些词时,堂内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羯猎颠大相第一个打破沉默:“沈大人,老朽直言——这等于将各国经济命脉,系于北境一身。若他日北境有变,或……有意钳制,我等岂非人为刀俎?”

沈括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丝路地图前,手指划过葱岭、天山、戈壁:“大相请看。西有黑汗铁骑虎视眈眈,东有中原王朝闭关自守,北方草原部落时叛时附,南方雪山之后更有未知威胁。”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单打独斗,西域任何一国,能在风暴中屹立几年?”

他走回座位,从卷宗底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北境户部耗时半年编制的《西域-北境经济依存度分析》。数据显示:去年若没有北境采购于阗的铁矿、龟兹的铜器、疏勒的玉石,三国岁入将减少三到四成。而若没有西域的商路、物资和匠人,北境西境三州的民生,也将受重创。”

数字比任何言辞都有力。

康怀远老人戴上水晶镜片,仔细翻阅册子,手指在那些表格上缓慢移动,最后停在某一页,长长叹了口气。

“兹事体大,”沈括语气放缓,“北境并不要求立即答复。今日只是播种,何时发芽,何时开花,皆看天时地利与诸君心意。”他合上册子,“不如先成立工作组,慢慢磋商。眼下,我们可否先定下两件事:一,三日内派员组建联合稽查队;二,下月初在于阗开设第一家联合质检所?”

务实而留有余地。

最终,各国代表在落日余晖中,在这两项决议上盖下了官印。至于更深远的经济协作,则交给新成立的谈判工作组——那将是一场以月、甚至以年计的漫长博弈。

散会时,羯猎颠大相最后一个离开。老人在门口驻足,回望议事堂内尚未熄灭的灯火,对身旁随从低语:“北境人……太懂得‘势’了。他们不急,因为他们知道,时间在他们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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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从不解:“大相何出此言?”

老人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入暮色。通商大街上,新挂起的北境银行旗幡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那旗帜上的北斗纹,在渐暗的天色中依然清晰可见。

第三幕:产业链动

永昌四十三年盛夏,于阗国南山矿区。

热浪蒸腾,裸露的山岩在烈日下泛着白炽的光。过去这里只有零星的矿洞,矿工用简陋的镐头刨挖,驴马驮着矿石蹒跚下山。而如今,半山腰上矗立起三座高达五丈的木质井架,蒸汽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仿佛巨兽的喘息。

“放——”

工头的号子声中,铁索绞动,吊篮从深不见底的矿井中缓缓升起。篮中不是满身煤灰的矿工,而是堆成小山的赤铁矿原石,每一块都有脸盆大小,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

于阗国矿监尉迟宏擦着汗,仰头望着井架顶端喷出的白色蒸汽,脸上又是惊叹又是感慨:“三个月前,北境工程师说能把这矿的日产量提高十倍,我还不信……现在看,怕是说少了。”

身旁的北境技术官李工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着水晶护目镜,正低头记录压力表读数。“尉迟大人,这只是开始。等山那边的高炉建起来,这些矿石不用运下山,直接送去冶炼,出来的就是生铁锭,价值能翻三番。”

两人沿着新铺的石阶往山下走。沿途可见抱着图纸匆匆走过的北境工匠、学习操作蒸汽闸门的于阗青年、还有穿着改良胡服的女工在筛选矿石——这在以前的矿上是不可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