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撞上屏障的刹那,时间仿佛变慢了。
每一支箭都像射进了浓稠的胶质,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箭杆弯曲、颤抖,最终完全静止,悬停在半空中,离岩山的身体最近的一支只有三尺远。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重力重新接管。五十支箭齐刷刷坠落,在沙地上插出一圈整齐的“箭篱”。
“屏障强度:100%。能耗:2%。无结构损伤。”技术员的声音从传音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那些随军工匠跳了起来——他们亲手打造的装备真的有用!
“第二轮,破甲重箭!”
特制的三棱重箭被装上弩机。这种箭可以穿透两寸厚的木板,是专门对付重甲步兵的武器。
弩弦震响。
重箭的速度更快,带着刺耳的尖啸。
撞击的瞬间,屏障泛起了涟漪——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蓝色光幕波动着,重箭继续深入了一尺,然后……停住了。
箭尖离岩山的胸口只有两尺。
“强度剩余94%。能耗8%。警告:局部过载。”技术员汇报。
岩山低头看着那支悬停的箭。他可以清晰看到箭杆上的木纹,铁制箭头上冰冷的寒光。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的手很稳。
“继续。”
“第三轮,石弹!”
小型投石机被推上前。士兵们将十斤重的圆形石弹放入皮兜,绞盘吱呀作响。
“放!”
石弹划出低平的弧线,旋转着飞来。
这一次,屏障的反应更剧烈。撞击点爆发出明亮的蓝光,整个半球向内凹陷了足足三尺,几乎贴到岩山的鼻尖。石弹像陷入泥沼的巨石,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下沉,最终停在屏障底部,离地面只有一尺高。
屏障剧烈波动,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深蓝。
“强度剩余61%!能耗35%!岩山将军,是否中止测试?”技术员的声音急切。
岩山咬牙:“继续!测出极限!”
韩世忠看向萧北辰。萧北辰微微点头。
“第四轮……火炮!”韩世忠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门野战炮被推到五百步外。炮手装填实心铁弹,调整仰角。
“目标……屏障中心。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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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铁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几乎在炮声传来的同时,已经撞上了屏障。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刺眼的白光爆发,像是小型太阳在荒滩上炸开。气浪卷起沙尘,向四周扩散,吹得人站立不稳。
白光散去。
屏障还在。
但它的颜色已经变成了不稳定的紫色,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铁弹悬停在岩山面前三尺——不是静止,而是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屏障的裂纹就加深一分。
五秒,十秒。
终于,铁弹“当啷”一声坠落在地,陷入沙土半尺深。
屏障闪烁了几下,颜色渐渐变回淡蓝,裂纹缓慢愈合。
“屏障强度剩余……18%。”技术员的声音在颤抖,“能耗:45%。核心温度超标,自动冷却系统已启动。警告:刚才的冲击已达到设计上限的97%。”
死寂。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爆发了。士兵们、工匠们、官员们冲上前去,把岩山团团围住。几个年轻工匠甚至哭了出来——他们造出了能挡住火炮的东西!
岩山摘下头盔,他的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像星辰。他看向萧北辰,重重点头。
萧北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岩山明白——那是“做得好”的意思。
“但这东西只能防御物理攻击。”沈括的提醒让欢呼稍稍平息,“对能量攻击的防御效率会下降。如果黑汗或者罗兰德也掌握了零点能技术,用能量武器攻击……”
向导的投影适时出现:“可以升级。在屏障中叠加‘能量偏转层’和‘共振吸收层’,但这需要更复杂的控制算法和至少三倍的能量储备。以你们目前的技术,建议先完善基础版本。”
“基础版本已经够了。”萧北辰环视众人,“先解决当前的主要威胁——实心弹、箭矢、骑兵冲锋。至于能量武器……等敌人有了,我们再升级也不迟。”
单兵屏障发生器开始小批量生产。
军工坊的流水线日夜运转。第一批一百套装备在一个月内完成,优先装备给了“磐石”快速反应部队和边境侦察兵。
发放装备的那天,格物院前的广场上站满了士兵。
岩山亲自示范使用方法。当淡蓝色屏障在阳光下展开时,士兵们发出了低低的惊叹。一个年轻士兵——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怯生生地问:“将军,这玩意儿……真能挡住炮?”
“能。”岩山把控制器递给他,“试试。”
年轻人按下按钮。屏障在他周围展开。旁边另一个士兵捡起一块石头扔过来——石头停在半空。
年轻人的眼睛瞪大了,他伸手去摸那层光幕。触感很奇特,像最细腻的丝绸,又像流动的水,带着微微的暖意。
“这……这是仙法吗?”他喃喃道。
“不是仙法,是科学。”沈括在旁边解释,“是无数人日夜钻研的成果。”
士兵们传递着控制器,每个人都试了一次。当屏障在自己身边展开时,那种安全感是实实在在的。一个老兵——脸上有刀疤,少了三根手指——试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岩山深深鞠躬:“将军,有了这东西……我的儿子将来当兵,也许能活着回来了。”
岩山扶起他,喉咙有些发紧。
但现实很快泼来冷水。
在随后的军事会议上,徐靖海汇报了产能数据:“以当前的材料供应和工匠数量,一年最多生产五百套单兵屏障。而北境联盟的常备军有二十一万,边防军八万,预备役更多……”
韩世忠在沙盘前踱步:“所以它只能是特种装备。关键时刻,救关键的人。”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几条防线:“第一批一百套,三十套给边境哨所——那里最可能遭遇第一波袭击。四十套给快速反应部队——哪里告急就去哪里支援。剩下三十套……作为战略储备。”
他看向萧北辰:“但是主公,这东西的存在本身就会改变战场心理。士兵们知道在最危险的时候还有一道保命符,冲锋时会少一分犹豫,坚守时会多一分勇气。”
“也会多一分依赖。”诸葛明提醒,“如果士兵们开始指望屏障而不是自己的战术素养,一旦屏障失效……”
“所以要严格训练。”萧北辰定下基调,“屏障是最后的手段,不是第一选择。所有配发装备的部队,必须加练‘屏障失效应急预案’——假设屏障只能持续五秒,你该怎么办?”
命令传达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边境部队的训练科目增加了新内容。士兵们在模拟屏障突然消失的情况下练习快速寻找掩体、交替掩护撤退。岩山甚至设计了一套“诱敌深入”战术——故意用屏障吸引敌人火力,然后突然关闭屏障,伏兵从侧翼杀出。
士气确实在提升。
但与此同时,黑暗中的眼睛,也盯上了这项技术。
第三幕:技术泄露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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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碎叶城下了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覆盖了街道和屋顶,整座城市变成了黑白水墨画。但在墨渊经营的“春风茶馆”地下密室里,气氛却比冰雪更冷。
“蛛网”截获了第十七条加密情报。
墨渊——这位永远穿着灰色长衫、看似普通茶馆掌柜的中年人——此刻眉头紧锁。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三份密报,都用特殊的药水处理过,显露出隐形的文字。
“黑汗王庭的‘影子卫队’在碎叶城至少有七个活跃的间谍小组。”墨渊的声音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暴露出内心的焦躁,“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零点能技术,特别是单兵屏障发生器的设计图。”
萧北辰坐在他对面,慢慢啜饮着热茶。茶是江南的龙井,在这个时代是价比黄金的奢侈品,但此刻喝在嘴里却有些发苦。
“开价多少?”萧北辰问。
“离谱的高。”墨渊推过一份密报,“完整的设计图,换十万两黄金——不是银票,是足金。外加在黑汗的王庭封爵,世袭罔替。如果还能拿到零点能装置的核心参数……报酬翻三倍。”
“已经有人被接触了?”
“三个。”墨渊的眼神变得锐利,“都是格物院的中级技术员。两个拒绝了——一个假装答应然后向我们汇报,另一个直接痛骂了接头人。但第三个……”
他停顿了一下,抽出最下面那份密报:“李成,三十七岁,格物院能量学部第五研究室副主任。妻子王氏,三年前染了怪病,浑身关节疼痛,日渐消瘦。碎叶城的名医都看遍了,药吃了上百副,不见好转。”
萧北辰记得这个人。李成是沈括从江南带回来的学者之一,专攻能量转换理论,在屏障发生器的散热系统设计上有重要贡献。一个沉默寡言但极其专注的人。
“三个月前,李成私下通过商队,重金请来一位江南的名医。”墨渊继续说,“诊断结果:王氏患的是‘骨蚀症’,一种极罕见的病症。需要一味主药——‘千年血珊瑚’,只在南海万丈深海才能采到,而且十年未必能出一株。”
“江南林家有一株。”萧北辰已经猜到了。
“对。林家开价:五万两白银,或者……”墨渊抬起眼,“用格物院的最新研究成果来换。”
萧北辰闭上眼睛。又是林家。这个盘踞江南数百年的世家,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黑汗的间谍承诺,只要李成拿到屏障设计图,不仅给黄金封爵,还会动用他们在江南的关系,从林家‘借’出血珊瑚。”墨渊的声音低了下来,“李成挣扎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妻子的病情恶化了,昨天开始咯血。”
密室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音。
许久,萧北辰开口:“王氏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李成把一切都藏在心里,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回家照顾妻子,在人前强颜欢笑。”墨渊叹了口气,“昨天他值夜班时,在实验室里……哭了。虽然隔着门,但我的线人听到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的建议?”萧北辰看向墨渊。
这位情报头子罕见地犹豫了。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寒江独钓图》前——画的后面是暗格,藏着最机密的情报。
“常规做法是直接抓捕李成,审讯,顺藤摸瓜挖出整个间谍网。”墨渊说,“但这样会打草惊蛇。而且……李成是个人才,他对屏障技术的理解排进全院前五。损失他,研发进度至少拖慢一个月。”
他转过身:“所以我的建议是……将计就计。给他一份修改过的图纸。”
萧北辰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详细说说。”
“图纸的核心参数微调。”墨渊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光,“比如,能量压缩率设定得略高,让造出来的屏障发生器在使用三次后,核心模块会过热熔毁。或者,频率共振参数偏移0.3%,让屏障在受到特定频率的声波干扰时……反向释放能量,把使用者炸伤。”
“要确保黑汗拿到图纸后,会迫不及待地仿制、测试,然后……”萧北辰明白了。
“然后付出代价。”墨渊点头,“而且,我们要让整个过程看起来像是意外泄露——李成‘不小心’弄丢了图纸,图纸‘偶然’被间谍捡到。这样黑汗不会怀疑图纸的真伪,反而会更加确信这是天赐良机。”
萧北辰思考着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风险很大。如果黑汗的技术人员水平够高,可能会发现图纸的破绽。如果李成在过程中崩溃,可能全盘托出。如果……
但如果不这样做,直接抓捕李成,会寒了其他技术员的心——他们会想:为联盟呕心沥血,家人垂危时却得不到救助,还要被当成叛徒。
而且,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把错误情报塞进敌人手里的机会。
“执行吧。”萧北辰最终做出决定,“但要注意几点。”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北墙——那里挂着一幅详细的碎叶城地图。
小主,
“第一,图纸的修改要极其专业,让破绽藏在最深的计算层,只有沈括这个级别的人才能发现。第二,确保李成‘偷’图纸的过程有惊无险,增加真实感。第三……”他看向墨渊,“王氏的病,我们不能不管。以匿名慈善的方式,把最好的药送去,请最好的大夫——但要确保李成不知道是我们做的。”
墨渊深深看了萧北辰一眼:“主公,您这是在……”
“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萧北辰说,“也给我们自己一个……不变成冷血机器的机会。”
计划开始执行。
墨渊的“蛛网”像真正的蜘蛛一样,开始编织一张精密的网。
第一步:让李成“偶然”听到一个消息——黑汗的商队下次来碎叶城时,会带来半株血珊瑚作为样品,如果合作愉快,后续会有更多。
这个消息通过茶馆里“喝醉的商人”之口,传到了李成经常去买药的药铺掌柜耳中,再由掌柜“无意间”透露给李成。
李成的反应很微妙。他连着三天在药铺外徘徊,最终没有进去。
第二步:创造机会。
腊月初七,格物院举行季度成果汇报会。按照惯例,重要设计图的备份会存放在档案室的保险柜里,而当天晚上值班的,正好是李成。
墨渊的人提前在档案室的锁上做了手脚——让锁芯稍微卡顿,需要多试几次才能打开。又在保险柜的密码轮上留下了极细微的痕迹,暗示最近有人开过柜子。
那天晚上,监控显示李成在档案室门口停留了足足一刻钟。他来回踱步,几次伸手要去推门,又缩了回来。最后,他看了看怀表——那是妻子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咬咬牙,推门进去。
保险柜前,李成的手在颤抖。他试了三次密码才打开柜门,取出了一卷图纸——当然是事先准备好的修改版。
图纸被塞进特制的空心鞋跟里。李成走出档案室时,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第三步:交接。
腊月初八,碎叶城夜市。这是北境的传统,哪怕在备战最紧张的时候,百姓也需要一点烟火气来支撑。
夜市从酉时开始,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摊贩的吆喝声、小吃的香味、孩童的嬉笑声混在一起。李成按照约定,来到一个香料摊前。
接头人是个西域面孔的商人,穿着华丽的锦袍,正在和摊主讨价还价。李成假装挑选香料,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图纸从鞋跟滑出,落进了商人敞开的袖袋里。
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