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武公?勇毅侯?萧北辰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冷笑。祖父一生最厌恶这些虚名,他常言:“武将功勋,在疆场白骨,在百姓安居,岂在区区谥号爵位?”皇帝此举,看似恩宠有加,实则是想用这追封的虚名,淡化甚至取代那“世袭罔替”的镇北王爵位!兵权,才是皇家真正忌惮的东西。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带着符合他年龄的悲切与无助:“臣……萧北辰,谢陛下隆恩!祖父、父亲为国尽忠,死得其所!只求……只求陛下念在他们一生戍边、血染黄沙的份上,准臣扶灵归葬北境雁门关!让祖父、父亲魂归故里,亦让北境将士、边关百姓,能最后送一送他们的主帅!此乃臣身为人子、人孙,唯一之请!”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合情合理,更是将北境军心民意抬了出来。
皇帝尚未开口,一旁的太子却抢先一步,上前亲手搀扶萧北辰,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北辰弟快快请起,节哀顺变。你的孝心,父皇与本王皆知。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北境新遭大败,军心不稳,草原联军虎视眈眈,局势危如累卵。此时扶灵北上,路途遥远,恐生变故。况且,朝廷也需尽快商议北境防务人选,以稳定大局啊……”
太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人死了就死了,军权必须立刻交回来!
灵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许多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萧北辰的反应。
然而,回答太子的,并非萧北辰的声音。
一个清冽、决绝,甚至带着一丝傲然的女声,从灵堂大门外传来,清晰地穿透了凝重的空气:
“林氏清雪,请见萧世子,呈退——婚——书!”
“哗——”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灵堂内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惊愕地回头望去。
只见镇北王府大门外,一身缟素的林清雪,未施粉黛,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素银簪子挽住。她身姿挺拔,面容清丽绝伦,此刻却如同覆着一层寒霜。她手中捧着一卷醒目的鎏金婚帖,一步步,踏着满地的纸钱,走进了这庄严肃穆的灵堂,走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惊愕的众人,掠过脸色阴沉的皇帝和太子,最终落在了依旧跪在灵前、背对着她的萧北辰身上。
在无数道或鄙夷、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注视下,林清雪走到萧北辰身侧,将那份象征着两家世代交好、才子佳人的婚书,毫不犹豫地、几乎是掷地有声地,丢在了萧北辰面前的蒲团旁。
“萧世子,”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玉磬相击,清晰地传遍灵堂,“如今镇北王府遭此大难,你我婚约,已不合时宜。清雪今日,特来退婚,自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放肆!”
“林家女!安敢如此!”
“欺人太甚!”
几位与萧家交好的老将军顿时怒发冲冠,骠骑将军秦莽更是须发皆张,“仓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林清雪,“黄口小儿!竟敢在英灵之前如此无礼!老夫……”
“秦叔!”萧北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制止了秦莽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