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阳光穿透千仞山的云雾,洒在藏剑山庄的废墟上。昨夜那场震动整个姑苏界的变故,留下的不仅仅是建筑崩塌的断壁残垣,还有人心深处无法弥合的裂痕。
林澈站在山庄最高处——藏剑阁的顶楼,虽然这座楼阁也已半塌,但站在这里依然可以俯瞰整个山庄。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主殿坍塌了大半,只余几根倾斜的柱子;铸剑池所在的山坳整个陷落,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弟子们居住的院落十不存一,幸存的几间也摇摇欲坠。
更让人心碎的是那些随处可见的血迹、残破的衣物、散落的兵器。
藏剑山庄立派三百年,昨夜之前还有弟子三百余人,长老九位。现在...长老全部战死,弟子只活下来不到百人,而且多半带伤。
柳轻烟带着药王谷的弟子在废墟中穿梭,救治伤员。那些药王谷的女弟子们白衣染血,却依然冷静而专注,仿佛见惯了生死。
林澈看着这一切,胸口堵得慌。
“还在想昨晚的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澈回头,见陆明轩沿着残破的楼梯走上来,脸上满是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大师兄。”林澈低声道,“伤员怎么样了?”
“柳谷主医术通神,只要还有一口气的,基本都能救回来。”陆明轩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但活下来的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是啊。
谁能想到,正道魁首苏明远会是最大的阴谋家?
谁能想到,受人尊敬的三长老会是他的同谋?
谁又能想到,他们献祭整个姑苏界的计划,已经在暗中进行了百年?
“师尊他...”林澈说不下去。
陆明轩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师弟,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师尊他...其实一直活得很苦。”
“苦?”
“你入门晚,不知道师尊的过去。”陆明轩望向远方,眼神悠远,“师尊年轻时,是天剑峰百年一遇的天才。二十五岁金丹,四十岁元婴,七十岁元婴巅峰,被誉为最有可能突破化神的人。”
“可是后来呢?”林澈问,“我入门十六年,从未见师尊的修为有半点进步。”
“因为他在元婴巅峰困了六十年。”陆明轩苦笑,“整整六十年,无论怎么修炼,怎么感悟,怎么闭关,都无法突破那层屏障。那种感觉...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却永远出不去。”
他顿了顿:“我曾听师尊醉酒后说过一句话——‘世人皆说元婴已是陆地神仙,可谁知道,这神仙做得有多憋屈。’”
林澈默然。
他无法完全理解那种感受,毕竟他还年轻,修为也还在上升期。但能想象,对于一个曾经的天才来说,六十年的停滞不前,是何等的折磨。
“但这不能成为他背叛的理由。”林澈握紧剑柄,“更不能成为他参与献祭亿万生灵的理由。”
“我知道。”陆明轩叹息,“我只是想说,人心会变,尤其是在绝望的时候。苏明远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拉拢了那些困在瓶颈、看不到希望的强者。”
他看向林澈:“师弟,你要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不要走上那条路。力量很重要,但守住本心更重要。”
“我记住了。”林澈郑重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明轩又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找道剑和缘剑。”林澈不假思索,“苏明远他们不会放弃,天门虽然暂时关闭,但只要三剑在手,他们还会尝试开启。我必须先一步找到另外两剑,完成三剑合一。”
“可缘剑剑灵不是在你体内了吗?”
“只是剑灵,不是完整的剑。”林澈摇头,“庄主临终前说,要我‘带着它找到真正的缘剑’。我想,缘剑的剑身应该还在某个地方,只是与剑灵分离了百年。就像心剑一样,剑灵在听雪剑中,但完整的传承还包括心法、剑诀、以及...某种使命。”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冰蓝色的剑灵虚影。小人形的剑灵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周身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那怎么找?”陆明轩问。
“剑灵之间会有感应。”林澈说,“心剑和缘剑剑灵都在我体内,它们会指引我找到完整的剑身。至于道剑...”
他想起影主临死前,道剑碎裂的场景。
那把剑真的毁了吗?
不一定。
道剑与心剑、缘剑同源,都是上古大能炼制的神器,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摧毁。影主手中的那把,可能只是道剑的一部分,或者...一个容器。
“我需要回一趟天剑峰。”林澈做出决定,“藏经阁里可能还有关于三剑的线索。而且...大长老的遗体,也该送回安葬。”
提到大长老,陆明轩的眼圈红了。
那是天剑峰的定海神针,是所有弟子的精神支柱。她的陨落,对天剑峰的打击不亚于三长老的背叛。
“我和你一起回去。”陆明轩哑声道,“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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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交给柳谷主。”林澈说,“药王谷擅长医术和阵法,可以帮助藏剑山庄重建。而且...”他顿了顿,“庄主临终前托付我照顾小寒,那孩子受了太大打击,我得带着他。”
正说着,楼梯又传来脚步声。
赵清瑶走上来,身后跟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是小寒。
一夜之间,这孩子仿佛长大了十岁。脸上没有了孩童的天真,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死寂。
他看到林澈,跪了下来。
“林师叔,请收我为徒。”
林澈连忙扶起他:“小寒,你这是...”
“庄主临终前交代,要我跟着你。”小寒抬起头,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坚定,“他说,你是心剑传人,是能完成三剑合一的人。跟着你,我才能学到真正的剑道,才能...为他报仇。”
报仇。
这两个字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格外沉重。
林澈看着他,想起庄主临终前的托付,终于点了点头:“好。不过不是师徒,是师兄弟。你叫我师兄就行。”
“师兄。”小寒改口很快,“那我们现在就走吗?”
“稍等一下。”林澈看向山下。
山道上,一队人影正在快速接近。
从服饰看,是七大派的人——但不是天机阁的人,而是“青云门”、“玄冰谷”、“炎阳宗”等其他六派的联合队伍。
为首的是一位紫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威严,正是青云门掌门,紫阳真人。
“他们来得倒快。”陆明轩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