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李昊继续说道,目光落在雷豹的棺材上,“老豹子生前,除了骂人和打架,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操练新兵蛋子。他说过,铁锈镇的娃不能怂,得比黑钢的狼崽子更狠、更精。他一直在琢磨搞个正经的训练营,把他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事传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从今天起,铁锈镇‘新兵训练营’正式成立。它就叫——‘雷豹训练营’。以后每一个拿起枪保卫家园的人,第一课,都得知道这名字是怎么来的,得知道躺在这里的这些人,是怎么用命给你们铺的路!”
“雷豹训练营!”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却用力。
很快,更多人的声音加入进来,汇成一片并不整齐、却沉甸甸的低吼:“雷豹训练营!”
雨水浇不灭这声音里的东西。那不仅仅是悲伤,更有一股被血与火淬炼过的、硬邦邦的荣誉感,还有一股子憋着劲的狠厉。悲愤化成了某种更持久、更坚硬的东西,像铁水,注入到每个还活着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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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告别仪式。没有牧师,李昊只是带着众人,向棺材群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抬棺的人上前——都是和死者最亲近的战友或同车间的工友,他们沉默地将棺材抬起,走向不远处挖好的墓穴。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一锹下去,带着湿重的闷响。
葬礼进行到后半段,雨渐渐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就在最后几口棺材缓缓落入土中时,守卫队岗哨传来了消息:水晶城的“有限观察团”,到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刚刚平静些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微妙的涟漪。人们纷纷转头,望向通往核心区的主路方向。
来了三辆车。不是水晶城里面那种悬浮的、闪着银光的漂亮家伙,而是适应荒野地形的、棱角分明的重型轮式越野车,涂着低调的灰蓝色,但车身的流线和那种严丝合缝的精致感,跟铁锈镇这边焊着钢板、冒着黑烟的改装车一比,就像是贵族老爷走进了乞丐窝。
车子在空地边缘停下,保持着一个礼貌但疏离的距离。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人。清一色的淡灰色制服,料子挺括,纤尘不染,跟周围沾满泥泞和油污的环境形成刺眼对比。他们大多戴着无框眼镜或护目镜,手里提着样式统一的银色手提箱,表情是统一培训过的平静和专注,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四周,像一群误入废旧工厂的实验室研究员。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身材匀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让人觉得冷漠的微笑。他看了一眼正在进行的葬礼,微微颔首,示意随行人员停下脚步,安静等待,表现出充分的尊重——或者说,是符合他们礼仪手册规定的行为规范。
李昊对索菲亚使了个眼色,索菲亚点点头,带着两个守卫队员走了过去。老陈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头上的绷带还没拆,眼睛因为药剂和熬夜显得有点发直,但看到那些水晶城来客和他们手里的箱子时,眼神里本能地闪过技术狂人才有的、混合着警惕和好奇的光。
葬礼终于结束。泥土填平,没有立碑,只有一片新翻的、颜色深暗的土地。名字,将来会刻在熔炉纪念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