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睫毛微动，手中抚着画轴的动作顿住，只见一只水墨海棠纸鸢破云而出，在漫天桃色中扶摇直上。

纸鸢尾羽缀着的银铃随着风势，发出细碎而空灵的声响，如清泉击石，在喧闹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众人也循声望去，阁楼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裴衍却不自觉起身，来到雕花窗边。

他顺着纸鸢望去。

一道雪色身影立在桃林深处，素白指尖灵巧收放线轴，少女的裙摆被春风掀起。

桃林粉雾氤氲，顾挽棠鬓边的白玉兰簪随着动作轻颤，珍珠的冷光映得她肌肤胜雪。

雪色纱衣裹着少女窈窕身姿，与桃林的灼灼粉色相映，美得惊心动魄。

“好个妙人。”有人低语，却被裴衍抬手止住。

他凝视着顾挽棠，清冷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

这京城贵女，他见过不少，或端庄贤淑，或娇俏活泼，却从未有人如眼前少女这般，像一幅骤然展开的水墨丹青，清丽中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神秘。

她放飞纸鸢的姿态，自在又肆意，仿佛与这春日盛景融为一体。

正出神间，只见那少女突然回首，一双潋滟杏眸直直撞进他的视线。

裴衍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惊鸿掠过寒潭，泛起细碎涟漪却又转瞬即逝。

顾挽棠与他对视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素来从容的手也跟着一抖，手中的纸鸢线顿时松脱。

水墨海棠纸鸢打着旋儿，晃晃悠悠地朝地面坠落。她轻呼一声，也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便追了上去，雪色纱衣掠过桃枝，惊起的花瓣扑簌簌落在她发间。

另一边。

宴会上的顾挽月心情并不如看上去那般轻松。

她捏着团扇，在人群中来回逡巡，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始终不见裴衍的身影。

“裴世子能去哪儿？”

她咬着下唇，莲蕊在旁小声劝道：“小姐莫急，许是去别处赏景了。”

顾挽月有些难耐的叹气，“走，我们四处转转，我就不信寻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