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雨,说下就下,噼里啪啦,砸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发出一种清脆而又压抑的声响。
曹髦知道,皇帝这个位子,最大的功能就是扮演一个吉祥物。你得高尚,你得儒雅,你得是道德的典范。你不能提钱,提钱多俗气啊,那叫污蔑了君子的德行。
可他心里头清楚,这天下所有的高尚,都得用最俗气的黄白之物去堆砌。骨气、忠诚、气节?这些玩意儿在菜市口砍头的时候,屁都不是。只有摸得着、沉甸甸的金子,才能让那些饿狼心甘情愿地低头,才能让那些穷困潦倒的寒门武人,真正把命卖给你。
这内库,名义上归皇帝,实际上自从太傅司马懿掌权那天起,里头装的就是司马家的私房钱。曹髦要做的,就是堂而皇之地,把自家的钱,从别人手里抢回来。
他把诏书递给负责起草文书的王沈和王业。
“朕夜读史册,感念先祖筚路蓝缕之功,然太庙年久失修,祭祀器具略显陈旧,”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此乃大不孝也。当即刻清点内库钱帛,拨付修缮之用。”
王沈和王业对视一眼,立刻躬身,脸上写满了“陛下真是圣贤明主,不忘祖宗”的表情。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抢劫说成尽孝。
“陛下仁孝,臣等钦佩万分!修缮太庙,乃国之大仪,容不得马虎。”王沈忙不迭地应承。
曹髦看着他们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差点笑出来。他们哪里关心太庙?他们关心的是这份差事能给他们带来多少油水,关心的是司马师会不会因为这事儿给他们脸色看。
“修缮,自然要修缮,”曹髦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压低了一点,“但内库多年未清,前朝积累的那些冗杂之物,也该趁此机会清理一下。那些不合时宜、甚至腐朽的绢帛金玉,不必记录在册,直接变卖折算,充作修缮的款项。”
这话一出,两个王氏子弟的眼珠子都亮了。
不合时宜、不必记录在册。
这不就是说,可以名正言顺地搞一笔“账外”收入吗?这笔钱,只要不过问,谁知道进了太庙的修缮账目,还是进了皇帝的私人腰包?
王沈他们是聪明人,但他们的聪明,只用在了揣摩圣意和投机取巧上。他们以为曹髦是在学习那些“中饱私囊”的皇帝,搞自己的小金库,准备将来给自己修个陵墓,或者豢养几个清客。他们不知道,这笔钱,是要用来买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