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圈了三个人。
第一个,耿定。
这个名字他前世就记得,一个被司马师压制多年的寒门出身的军官,在军中素有威望,但因为不肯依附司马家,一直在青州边缘地带当个郡守,手里只有几千兵马。
“耿定此人,”曹髦指着名字,“调任豫州北部督军,兼领颍川郡太守,管辖豫州北部所有军务,直接向朕汇报军情。”
周恺吸了一口凉气。豫州北部,那是洛阳的门户,紧靠许昌。这个位置,虽然不如洛阳中军显赫,但权限极大,而且,耿定直接向天子汇报,这几乎是绕开了司马昭的军令通道。
更重要的是,颍川郡,是士族大户的聚居地,把一个寒门老将放到那里去掌管军务和行政,无疑是在士族的铁板上,凿开了一个口子。
“周中郎,此人事关边境稳定,要以特急军令传达,不必经过尚书台繁琐流程。”曹髦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这就是告诉周恺:偷偷地干,干完了再让司马昭知道。
第二个名字,他圈了一个在凉州戍守的老将。此人早年与曹真、夏侯渊关系匪浅,但自从司马懿崛起后,就一直被扔在西北吃沙子。这次提拔他为凉州刺史兼并州都督,听起来是权力更大了,但距离洛阳更远了。
“给他去信,让他提拔一批本地的年轻人,要寒门出身的。”曹髦特意嘱咐。
这第二个任命,是幌子。它看起来像是皇帝对边远老臣的慰问,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遥远的西北。
洛阳城里的人,谁会关注凉州?司马昭只会觉得,这皇帝是在玩弄权术,把一些不重要的位子分给那些老家伙,让他们感恩戴德。
他根本想不到,真正的刀子,已经插进了洛州和豫州的结合部。
耿定这颗钉子,被悄悄地打进了司马家权力网的薄弱环节。
曹髦拿起桌案上的朱笔,轻轻敲了敲。权力这东西,讲究的是一个“借”。借势,借名,借力。
他借了“安抚老将”的名义,借了“边境稳定”的势头,现在,他需要等待的,就是这颗棋子,在司马昭的心腹之地,发出第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要的不是耿定现在就起兵勤王,那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