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逝去的晚樱

两天后,一道盖着廷尉和司马昭私人印章的公文送入宫中。卞氏在许昌,因“病重不治”而逝。

疾病,多么干净利落的借口。如同那三匹成色不纯的丝绢一样,荒谬且致命。

曹髦没有让朝臣看到他的眼泪,也没有看到他的愤怒。他只是平静地处理完丧仪,命人以一品夫人的规格下葬——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点尊严,司马昭连皇后名号都不愿给她保留。

在永安宫恢复寂静的那天晚上,曹髦独自一人,走进了她从前抄经的房间。房间里光线幽暗,只剩下案几上那盘新研好的墨,还没有干透。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份清雅的皂角香,像一缕幽魂,轻轻地漂浮着。

他拿起她用过的笔,那笔杆上还留着她常年握笔的温润。

司马昭想要的是震慑,想要的是天子的泪水和屈服。但他只得到了磨得发亮的牙齿。

如果悲痛不能带来力量,那么悲痛就一文不值。曹髦将笔轻轻放下,仿佛刚刚放下的,是那个单纯、干净,曾让他感到温暖的“陈景”。

现在,留下的只有天子曹髦,和他的谋划。

他迅速写了一封密信,交给了最信任的贴身宦官焦伯。这封密信,没有提及卞氏的死,只用最简洁的措辞,要求周恺和耿定,即刻启动对淮南前线,诸葛诞、陈泰以及孙壹三方势力的联络。

司马昭已经撕下了最后一层虚伪的面具,将曹髦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挖出来,暴露在日光之下。既然如此,这场戏也不必再演下去了。

“去请王经。” 曹髦的声音,此刻冷得像寒冬里的冰。

王经是忠贞的士族,但他的儒雅和谨慎,往往被司马昭所轻视。曹髦需要一个既能坐镇洛阳中枢,又不会引起司马昭过度警觉的代理人。

王经来时,带着对皇后的哀悼和对天子的恭敬。他看到曹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点烧焦的火星。

“景侯,朕要你立刻着手准备一件事情。” 曹髦平静地说,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朕要重修《魏书》,由你任主编。但朕要你记住,史书中的每一笔,都不能由我们自己来写。”

小主,

王经躬身,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