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东吴异响下

那消息是混在贩卖蜀锦的账本里,用最细微的墨点标注出来的。一个来自淮南前线的行商,偶尔提到了洛阳的“异象”。

说是魏国的那个年轻天子,曹髦,在朝会上与司马大将军争辩经义,引得满朝震惊。又说他亲笔写了《周易》注解,字体瘦硬,气势逼人,全然没有一个傀儡的萎靡。更荒唐的传闻是,他在内廷清查出了几笔糊涂账,牵扯到了司马氏的门客。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那股子不合时宜的清醒,却像夏夜里的萤火,闪了一下。

一个被压得死死的少年天子,在做无谓的挣扎。听起来,是建业城里最荒谬的笑话。

然而,这笑话却扎进了孙壹的心里。

他抬头,透过窗棂,看着那浓密的芭蕉叶被日光晒得油亮。他们都以为东吴的政局是绝望的死局。孙氏的气数已尽,只剩下孙綝这帮人,如同饥饿的蛆虫,啃噬着这具腐烂的躯体。

但他看到了一个可能性。极小,极渺茫,却足以成为他孤注一掷的理由。

如果洛阳的那个少年,真的有心反抗,那么他的每一次小动作,对于司马氏而言,都将是一块看不见的瘀伤。而淮南,那里是魏国防线的核心,也是孙綝虎视眈眈想要立功的地方。

孙壹的目光落在了厅堂的角落。那里放着他常年戍守丹阳时用的那副铠甲,青铜的甲片,在阴影里泛着沉沉的光。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握过兵权了,他的部曲被分化,他的盟友被清洗。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哪怕是虚幻的、来自远方的支点,来撬动眼下这块巨石。

那张关于洛阳的小小情报,他已经焚毁了。灰烬被风吹散,只剩下炭火的焦味。

“去请滕大人过来。”孙壹对着管事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寒意。

滕胤已死,但滕氏的族人,却依旧在朝中担任着要职,他们与孙壹血脉相连,也同样是孙綝的眼中钉。将他们拉下水,是残忍的,也是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