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陛下,下官自建兴元年入伍,至今已有十八年。”朱钧的声音有些发抖。
“十八年。魏武皇帝当年,可也曾是你这般年纪的士兵。”曹髦轻轻叹息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你家中可有妻儿?”
“有,犬子已七岁,在城南老家。”
曹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他知道,要从这等老兵口中挖出禁军中的隐秘,绝不能用权势压迫,而必须触及他们心中那块最坚硬也最柔软的地方——对大魏的忠诚。
“朱钧,”曹髦的声音忽然放低,变得像是朋友间的私语,但那份压力却丝毫未减,“你可知,自大将军摄政以来,禁军的饷银,可曾少发过一分?”
朱钧一怔,抬头道:“回禀陛下,大将军治军严明,饷银从未拖欠,军械也时常更换。”
“好。饷银不欠,军械精良,这是大将军之功。”曹髦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折,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那么,你麾下的那些老兄弟,在酒肆中闲谈之时,可曾提起过,先帝曹叡,或是太祖武皇帝?”
朱钧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小刀,一下子刺入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禁军之中,司马氏的耳目遍布,谈论朝政是死罪。但军营深处,那些喝酒吃肉的老兵,在夜深人静时,总会忍不住提起旧事。
“陛下,这……”朱钧不敢回答,生怕自己一字出口,便招来灭门之祸。
“你无需害怕。”曹髦的声音变得柔和,却更显威严,“你只管说实话。朕想知道,那些在北疆流过血,在淮南洒过汗的老兵,他们心中敬畏的,到底是手中的饷银,还是胸口那枚代表大魏的玄武徽章?”
朱钧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日若不说,他和他的一家老小,恐怕都走不出这宫门。但他望向曹髦,看到那双眼睛里,没有司马昭的冷酷,只有年轻帝王对家国的热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回禀陛下……军中多是粗人,他们敬畏发饷之人,但这只是肉身之畏。可他们私下里,时常念叨的,是太祖皇帝当年如何横扫天下,是先帝当年如何亲临阵前。他们都说,如今这洛阳城,军容虽盛,却……少了些魂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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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魂气”二字,说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