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孤鸟出樊笼

李昭一怔,随即压低声音道:“陛下此言,是何意?”

“所谓正统,难道只是高祖的血脉,或是禅让的玉玺?”曹髦的目光深邃,望向远方那片无尽的黑暗,“朕在洛阳城中,看尽了士族门阀的骄奢淫逸,也看尽了寒门百姓的困苦挣扎。他们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实则只爱自己的权势与富贵。朕想知道,真正的大魏,究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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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微臣愚钝,不敢妄测圣意。然微臣以为,‘正统’二字,应在民心所向,社稷稳固。”

“民心所向……”曹髦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如今的民心,又有几分是出于真诚,几分是出于恐惧?社稷虽稳固,却是由司马氏的刀剑强行维持。这大魏的根基,早已被蛀空了。”

他转过身,看向李昭:“朕此番南征,不只是为了牵制司马昭,更是为了亲眼看看这片土地,看看朕的子民。朕要记住他们的苦难,记住他们的期盼。唯有如此,朕才能知道,这条路,该如何走下去。”

接下来的数日,大军一路南下,沿途所见,皆是冬日的萧瑟与战乱的痕迹。

他们途径许昌,这座曾是大魏都城的城市,如今也显露出几分衰败。城墙斑驳,街道上的行人稀疏,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偶有几家开着的,也门可罗雀。百姓面色愁苦,眼神中带着一种对未来的麻木。

也许是冬天的原因,到处都显得破败。

曹髦的车驾从街上经过时,很少有人驻足围观,更没有欢呼,只有零星的几个孩童,好奇地探出头来,随即又被大人拉回屋中。

曹髦注意到,许昌城中司马氏的驻军数量明显增多,城门守卫森严,巡逻的兵士来回穿梭,气氛紧张。

这说明司马昭对此地的掌控极为严密,也反映出他对于后方粮道补给线的重视。

同时,曹髦也暗自记下了城中几处较为隐蔽的粮仓和兵器库所在位置,这些都是他未来可能用到的情报。

出了许昌,地势渐趋平坦,但道路愈发泥泞难行。冬日融雪与冻土交织,使得车队行进的速度大为减缓。曹髦有时会掀开一侧的车窗,透过薄雾与寒风,仔细观察路旁的村落。

那些村落大多被低矮的篱笆围着,房屋是夯土与茅草搭建,显得破败不堪。烟囱里偶尔冒出几缕炊烟,却很快被风吹散,显得弱小而无力。

田地里一片荒芜,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曳,不见一丝生机。偶尔能看到几个老妇人或孩童,在田埂上捡拾着什么,也许是冻硬的菜根,也许是地主收获时遗落的谷粒。他们的身影在广阔的田野中,显得如此渺小而孤独。

这便是大魏的乡村,在战乱与重税之下,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繁荣。

行军途中,曹髦还发现了一些特别的现象。每当大军经过一些较大的村镇时,总会有一些当地的豪强或士族,带着家丁和礼物,前来拜会司马昭。他们或是献上当地特产,或是提供粮草马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言语间尽是恭维。而司马昭也乐得接受,并顺手赏赐一些虚衔或空头支票。

曹髦在车中看得清楚,这些所谓的“忠臣”,不过是见风使舵的投机者。他们对司马氏的效忠,源于对权势的依附,而非对国家的忠诚。这正是他所厌恶的世家门阀政治的缩影。他们盘根错节,如同毒瘤般吸附在大魏的躯体上,使得帝国的血脉日益枯竭。要重建大魏,就必须削弱这些豪强士族的势力,打破他们的垄断。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强大的力量。

夜间歇息时,曹髦会召来张虎。

“今日行军,可有异常?”曹髦坐在车内,炭火盆散发出微弱的暖意。

张虎恭敬地跪在地上,身上还带着行军的疲惫与风霜。他的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但眼神却依然锐利。

“回陛下,并无异常。各部皆按司马将军指令行事。”张虎声音洪亮,却刻意压低了几分,不至于引起外界的注意,“卑职所部三百人,皆已适应行军节奏。卑职每日亲自督导,夜间亦轮流值守,确保陛下车驾周全。”

曹髦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

“不必拘礼,坐下说话。”曹髦指了指一旁的软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