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制衡权术

只要他们互相猜忌,朕便有了喘息之机。

就在此时,亭外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有节奏,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甲叶撞击的铿锵声,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正在逼近。原本喧闹的军阵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上。

来人身长八尺,猿臂蜂腰,一身黑铁重甲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暗红色的血渍早已干涸,凝结在甲片缝隙中,散发着令人作呕却又令人畏惧的煞气。他手中提着一杆精钢马槊,槊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

文鸯。

那个在乐嘉城下单骑退雄兵,吓得司马师眼珠迸裂而亡的绝世猛将。

随着他的走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凉亭。贾充身后的几名护卫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文鸯走到亭前,停下脚步。他没有看贾充,也没有看任何人,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高坐于上的曹髦。目光中没有敬畏,只有审视,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在打量着它的新牢笼。

小主,

空气仿佛凝固了。

曹髦缓缓站起身,推开想要搀扶的太监,一步步走下台阶,直到站在距离文鸯仅有五步之遥的地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只要文鸯暴起,五步之内,人尽敌国,无人能救得了曹髦。

“你就是文淑(文鸯字)?”曹髦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颤抖。

文鸯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马槊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他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罪臣文鸯,奉诏前来侍奉陛下。”

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后的决绝。为了父亲文钦,为了淮南的数万将士,他不得不低头。

“罪臣?”曹髦轻笑一声,上前两步,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竟伸出双手,亲自扶起了这位满身血污的猛将。

曹髦的手白皙修长,与文鸯那双布满老茧、沾染血迹的大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是大魏的猛虎,何罪之有?”曹髦盯着文鸯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往日之事,各为其主。从今往后,你的槊,只为朕而挥;你的盾,只为朕而立。朕许你宿卫之职,非是囚禁,而是要让你做这大魏最锋利的獠牙。”

文鸯浑身一震。他从跟随毋丘俭将军叛乱以来几经流转,独自飘零与淮南,本以为当今圣上早已为司马氏所裹挟,想到到了洛阳,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羞辱和软禁,就像当年被软禁的那些宗室一样。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小皇帝,竟然有如此胆魄。

他在曹髦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在父亲文钦眼中见过的,在镇东将军诸葛诞眼中也见过的——那是是对命运不屈的抗争。

“末将……”文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股桀骜之气稍稍收敛,“定护陛下周全。”

贾充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连连。

驯虎?这小皇帝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文鸯这种人,是有奶便是娘的蛮夫,也是随时可能反噬的饿狼。司马大将军正愁没理由收拾皇帝,今后随便找一个理由让文鸯在宫中闹出乱子,正好给了大将军清君侧的借口,到时候再以连坐之罪剥去文钦官职,又为淮南除去一大助力。

然而,曹髦似乎完全不在意贾充的目光。他拍了拍文鸯铁一般坚硬的肩膀,转身走回座位,大袖一挥:

“传朕旨意,文鸯即刻编入禁军,任虎贲中郎将,随侍朕左右,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