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昨晚上游击队又扒了一段轨,就在前面十里铺……”
胖子脸色变了变,没再问。
茯苓慢慢踱步,目光却越过低矮的站房,落在那两条向远方无尽延伸的铁轨上。钢铁在冬日寒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像两条巨大的锁链,捆着这片土地。
“大姐,你看啥呢?”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走过来,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看路。”茯苓用苏北口音轻声说,“这铁轨……真长。”
“是啊,长得没尽头。”女人苦笑,“我男人当年就是顺着这条铁路去武汉的,说是去找事做……三年了,没音讯。”
孩子仰起脸:“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没回答,只是把孩子搂得更紧。
戴眼镜的抄写员先生也走过来,望着铁轨出神:“这条线,往北能到徐州、济南,往西能到武汉……现在是日本人的动脉,运兵、运弹药、运物资。我们这些人,只是这动脉上附着的微尘。”
茯苓心中一动。这位先生看得明白。
“先生懂得多。”她低声说。
“教书时教过地理。”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可现在教这些有什么用?山河破碎,课堂都没了,唉。”
远处突然传来呵斥声。一个老汉因为良民证字迹模糊,被日本兵推到一边,便衣正厉声盘问。
站台上的气氛骤然紧张。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多看。
茯苓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铁轨延伸的方向——那尽头消失在群山灰蒙的轮廓后。前方是徐州、蚌埠、是更广阔的战场,是她必须潜入的敌人动脉系统。
她转过身,朝上海的方向望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个方向有昏迷的姚慧姐,有牺牲的战友,有33号首长的嘱托……那些都是熔炉里淬炼她的火焰。
“业火焚心,其志愈坚。”她在心中默念。
汽笛长鸣。站台工作人员开始催促:“上车了!都上车!”
人群重新涌动。茯苓挎紧竹篮,准备往回走。
“大姐。”抄写员先生突然轻声开口,目光依旧望着铁轨,“不管去哪,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