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三圈。”泰山摘下帽子,露出瘦削的脸庞和过早斑白的鬓角。他径直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卷磨损的地图铺开。
煤油灯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罩住地图上那条纵贯南北的粗红线——津浦铁路。
“茯苓同志,”泰山的手指重重按在铁路线上,“上海滩的水,你蹚过来了。但现在这条河,比上海宽十倍,深百倍。”
他的指尖从徐州滑到蚌埠,再到浦口:“敌人靠这条铁路吸血——东北的兵,华北的枪,华北的粮,全从这里送到华中前线。我们的根据地每天都在流血,每一天。”
茯苓沉默地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的枢纽站、编组场、桥梁……
“总部需要你不再只是尖刀。”泰山抬起头,目光灼灼,“要你成为支点——能撬动整条铁路的支点。”
“您是说……破坏关键节点?爆破桥梁?还是……”
“不。”泰山打断她,手掌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是织网。”
茯苓愣住了。
“织一张属于我们自己的情报网、行动网。”泰山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让铁路工人成为我们的眼睛,让调度员成为我们的耳朵,让每一个在火车站讨生活的人——卖烟的、拉车的、扛包的——都可能传递消息。”
他盯着茯苓:“你在上海积累的手段、经验,那些不为人知的本事,现在要用在这上面。不是单枪匹马去炸一个仓库,而是要培养十个、百个能传递情报、能协助行动的人。”
茯苓感到喉咙发干:“信任陌生人……组织协调……这比我单独行动难得多。”
“当然难。”泰山点头,嘴角竟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容易,组织也不会把你从上海调来。茯苓同志,你知道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什么?”
“你见过最复杂的局面——租界的洋人、日本特务、汪伪汉奸、青帮势力……你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了,而且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你知道人心有多复杂,也知道该怎么在不同的人之间周旋。”
他收起地图,语气凝重:“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把握。组织只给你一个原则:安全第一,宁可慢,不可暴露。徐州站副站长有个外甥女,在站前街开杂货铺,可以试着接触。蚌埠机务段有两个老工人,儿子死在南京,有深仇……这些线索,会慢慢给你。”
“我怎么联系他们?用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