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是一个方正的“田”字。
“这像什么?”她问。
小石头歪着头看了会儿,不太确定地说:“像……像窗户格子?”
“也对。”茯苓笑了,“更像一块块方方的田地。有了田,就能种庄稼,种麦子,种稻子,人就有饭吃。”
“田……”小石头重复着,眼神飘向糊着厚纸的窗户,仿佛能透过那层纸,看到外面的田野,“我家以前也有田,在城东……后来,被王保长的侄子占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茯苓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他枯黄的头发:“以后,会有很多田,分给很多像你一样的人。”
“真的?”小石头转过脸,眼里重新燃起光。
“真的。”茯苓认真地说,“所以你要好好认字,学会写‘田’字,以后才能帮着分田,帮着记账。”
小石头用力点头,抓起茯苓准备好的小木棍,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地练习起来。他写得很慢,很用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茯苓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昏黄的光勾勒出孩子瘦削的轮廓,那根小木棍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笔画。
这一刻,货场传来的搬运号子、远处街市的喧嚣、甚至潜伏在暗处的危险,都仿佛被隔绝在这方寸昏黄之外。
“叩、叩、叩叩。”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是约定的暗号。
茯苓眼神一凝,起身走到门后。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补丁棉袄、挑着空担子的汉子侧身闪进,迅速将一个卷成细棍的纸卷塞进茯苓手里。
“掌柜的,刚到的,急。”汉子声音压得极低,眼睛警惕地扫过屋内,在小石头身上停留一瞬。
茯苓点点头:“知道了。外面怎么样?”
“多了几个生面孔,在货场那边转悠,不像正经干活儿的。”汉子语速很快,“我先走了,您当心。”
门重新关上,屋里恢复寂静。
小石头还趴在地上练字,对刚才的插曲浑然不觉。
茯苓回到灯下,展开纸卷。潦草的字迹在昏黄光线下跳入眼帘:
“南京密报:吴、丁矛盾因劫货事急剧恶化。双方人马已数次发生摩擦,吴放话要‘清理门户’,丁则严防死守。冲突升级,一触即发。76号内耗加剧,对我活动有利。”
成功了。
那场精心策划的劫掠,那张伪造的字条,此刻正在南京那座魔窟里掀起腥风血雨。吴世宝和丁默邨——那两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汉奸头子——此刻正互相撕咬,如同两条被挑拨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