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暗夜独白

“处座,有时候我在想,咱们到底在为什么拼命?”

“为党国。”

“党国……”老陈当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老婆上个月被流弹打死了,在菜市场。日本人开的枪。党国……党国在哪儿呢?”

李舟当时没回答。现在他盯着墙上那面青天白日旗,旗子崭新,连折痕都规整。一面旗子能保护谁?

他坐回桌前,抽出钢笔。笔尖悬在报告纸上方,墨水滴下来,洇开一个黑洞。

该写什么?“获悉日伪拟进行大规模肃清,建议立即采取反制措施”?还是“名单涉共党及亲共分子,建议静观其变,待其两败俱伤”?

笔尖在纸上划出第一道,却是无意义的弧线。他写不下去。

那个女学生回头看天空的眼神又浮现出来。还有茯苓在码头人群里的背影。还有老陈说“代价:一”时,刻意平淡却发抖的声音。

当职责要求你成为屠杀的旁观者——甚至帮凶时,服从还是背叛?

李舟扔下笔,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吼,像受伤的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但瞳孔里某种东西沉淀了下来。他拿起那张沾血的纸条,走到墙角,划亮火柴。

火焰舔上纸边时,他想起茯苓烧报告那晚说的话。她当时看着腾起的火光,轻声说:“有些东西,烧掉比留着干净。”

纸卷在火焰里蜷缩、变黑,最后化作灰烬落进痰盂。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却像烧掉了他前半生所有的信条。

他从便签本上撕下一页,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下十二个字:

“名单将启,梅机关核心,极度危险,速离!”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他把纸条卷成细条,塞进一个生锈的钢笔管里——这是老陈上次交接用的废弃容器。

凌晨四点二十分,李舟穿上深灰色大衣,帽子压得很低。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值班室传来收音机咝咝的杂音,隐约是南京伪政府的宣传广播。

小赵从值班室探出头:“处座,这么晚还出去?”

“透口气。”李舟没停步。

“要派人跟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