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舟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该怎么说?说他正在怀疑她就是那个让整个76号都束手无策的掌柜的?说他对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关怀都在忠诚与背叛之间反复煎熬?
只是有些累了。他最终只是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深色的液体。
姜念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太过透彻,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李舟感到一阵心虚,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有时候我在想,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我们生在太平年代,会不会活得简单些?
姜念安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碟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世道从来就不简单。她的语气平静依旧,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守住该守的,做该做的。
什么是该守的?什么是该做的?李舟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姜念安注视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她缓缓道,重要的是,不要让这杆秤偏了方向。
李舟苦笑着摇头。他的秤早已失衡,一头是组织的铁律,一头是难以言说的欣赏与依赖。这种撕裂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你知道吗?他压低声音,最近76号在查一个代号掌柜的的地下党,据说此人神通广大,多次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他说这话时,紧紧盯着姜念安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然而她只是轻轻了一声,神色如常地端起茶杯。
这样的人,她抿了一口茶,抬眼看他,想必很让你们头疼吧?
何止是头疼。李舟在心里苦笑。如果她真的是掌柜的,那这一切就太过讽刺了——他竟在与组织最大的敌人之一并肩作战,甚至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是啊,他听见自己说,非常头疼。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留声机里的爵士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咖啡馆里只剩下其他客人低语的声音。李舟看着姜念安从容的侧脸,忽然感到一阵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