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该记的。”茯苓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活鸡摊在第二个巷口,剃头挑子靠近公共水龙头——这些是地标。但更重要的是:卖活鸡的摊主右腿不方便,剃头老师傅耳朵背,要大声喊。这些人的特征,在紧急时能帮你验证位置。”
她从笔记本撕下一页,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简易地图在纸上浮现:街道、巷弄、甚至垃圾堆放点。
“假设此刻需要撤离。”笔尖停在西侧,“正门已被注意。洗手间窗户通后院,院墙高一米七,墙头有碎玻璃——但东侧墙角堆着废弃建材,踩上去可借力。翻过去是死胡同,但尽头,”笔尖一顿,“有个常年不锁的小门,通往隔壁洋行仓库。仓库每日下午四点有运货马车进出,马车会在大门外停留约三分钟装货——这三分钟,足够一个人混入车厢麻袋堆里离开。”
青萍倒吸一口气,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却亮了起来。
铁砧凑近细看地图,粗糙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不敢碰触:“这……这都是您现想的?”
“是平时观察的积累。”茯苓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镜片,“每条街都不是平面的,它是立体的、活着的。店铺的营业时间、巡逻队的习惯路线、甚至哪家孩子每天几点在门口玩石子——这些都是环境的一部分。我们要像水融进水一样,成为环境本身。”
她重新戴好眼镜,目光扫过两张年轻的脸:“现在,实践第一课。青萍,你站起来,去第三排书架找一本《辞海》。”
青萍紧张地起身。
“自然些,就像普通读者。但注意:步子别太急,也别太慢。目光下垂十五度,看地板前方约两米——这是最不引人注意的视线角度。拿到书后,不要直接回来,在期刊区停留片刻,翻一翻《东方杂志》最新期。然后绕从北侧书架后面回来。”
青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向书架。她的背影起初有些僵硬,但几步后逐渐放松。
铁砧盯着她的背影,小声问:“茯苓同志,俺呢?”
“你观察。”茯苓用笔杆轻点桌面,“注意阅览室里现在有多少人?其中多少在真正阅读?靠门坐着的穿灰色长衫的男人,他面前那本书,过去二十分钟翻过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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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砧凝神观察,额头渐渐沁出汗珠。几分钟后,他低声说:“二十三……不,二十四人。真正看书的……不到一半。灰长衫那本《上海年鉴》,他一直停在第七十三页。”
茯苓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很好。记住,监视者的时间感和阅读者不同。他们心里有钟,但眼睛没有焦点。”
这时青萍回来了,抱着厚厚的《辞海》,脸颊微红:“我……我还注意到,靠窗那位老先生,每次翻页前会用手指蘸一下唾沫。但他左手边的年轻先生,翻页时手指从不碰舌头——他戴着手套,白手套,很干净。”
茯苓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是真正舒展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很好,”她说,“你们已经开始‘看见’了。”
接下来的两小时,训练在翻书声的掩护下悄然进行。茯苓用近乎耳语的音量,传授着那些用血换来的经验:
“利用人群流动——逆着人流走十步,突然拐进店铺,从后门出。人的短期记忆只有七秒左右,跟踪者会惯性向前寻找。”
“简易换装:外套反穿、戴上或摘下眼镜、改变发型。不是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而是制造‘特征矛盾’,让目击者的记忆出现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