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条物资线。”33号转过头,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盘尼西林、电池、冬衣……前线的同志托我转达:谢谢。真的谢谢。”
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眼眶。茯苓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才把那阵酸涩压下去。
“应该的。”她声音发哑。
“但现在,”33号的语气陡然沉下来,像铅块坠进深井,“蛰伏结束了。”
他抽出一本书,翻开,手指点着空白页,仿佛那里有地图:“组织在策划一次战略转移。三十多人——有伤员、有文化人、有工程师——要全部送去苏北。”
三十多人!茯苓倒吸一口凉气。从这座被围成铁桶的城市?
“常规路子走不通。”33号合上书,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日本人的关卡,陆路水路都盯死了。化整为零风险太大,他们现在会查同行人、查行李关联、查时间规律……我们需要一次正面突破。”
他看向茯苓,目光像淬过火的刀:“组织需要你。做这次行动的‘眼睛’,做规划的‘大脑’,必要时——做撕开缺口的‘尖刀’。”
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砸下来。茯苓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棉袍粘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但与此同时,蛰伏数月几乎麻木的神经,像被通了电,猛地绷紧、颤抖、苏醒过来。
“我需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立刻开始侦查。”33号语速加快,“所有可能的出城路线——陆路、水路、废弃的铁路、甚至地下管道。评估风险,找出漏洞,规划出一条‘生路’。具体行动计划还在完善,但你得先拿出路线方案。”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进茯苓手里。纸包温热,带着体温,里面是卷成细筒的地图。“这是我们能搞到的最详细的上海周边地形图。上面的标记……你看得懂。”
茯苓握紧纸包,纸张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
“记住,”33号最后说,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只许成功。这关系到三十多条命,关系到我们未来的力量。你的蛰伏已经积蓄了够久,现在——”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
“是该亮剑的时候了。”
说完,他抽出一本《康熙字典》,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法币放在柜台上,又恢复了那副颤巍巍的老学究模样:“就这本吧,包起来。”
茯苓机械地拿过牛皮纸,折叠,系绳。手指在抖,但绳结打得依然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