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年间不用愁,卖官鬻爵啥都有,没钱就去当流寇,有钱就能做公侯。”
顾长明看着那行小字,说:“这话要是被官府看到,写的人要杀头。”
“官府还有空管这个?”沈渡说。
官府正忙着加征剿饷,忙着抓乱党邀功,忙着给皇帝修宫殿。
谁有空管一个在废弃驿站墙上写字的人?
越往南走,消息越多。
江淮有陈虎的淮西军,已经发展到十万人,连克三州。
荆湖有红巾军,头裹红巾为号,专门打劫官府粮船。
蜀中有节度使自立,不奉朝廷号令。
岭南有流民暴动,此起彼伏。
朝廷的应对很简单,加征剿饷。
加多少?
每亩加征三钱银子。
听起来不多,但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三钱银子?交不起怎么办?
抓人。
把人抓去充军,或者抓去修宫殿,家里剩下的老弱妇孺,饿死也好,冻死也好,没人管。
沈渡在山间遇到一队官兵,鹿宁隔老远提醒他们躲起来。
顾长明现在已经习惯沈渡时不时看向空无一人的地方,喃喃自语。
两人蹲在在树丛后,目睹他们押着几十个壮丁往东走。
那些壮丁被绳子串在一起,像一串蚂蚱,有的光着脚,有的连衣服都没有,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破布。
官兵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鞭子,谁走慢了就是一鞭子。
一个壮丁忽然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官兵下马,踢了两脚,见没反应,拔出刀来,一刀砍了下去。
沈渡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那颗人头滚到沟里。
他不受控制地颤抖。
愤怒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得他想发抖,热得他想吼叫。
树丛后,顾长明拉住了他的胳膊,朝他摇头,示意冷静。
沈渡没动。
他看着那队官兵走远,看着沟里那颗人头被野狗叼走,看着地上那滩血慢慢渗进土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鹿宁挡在他面前,他才转身,继续走。
走到淮河边上时,他们又遇到了一波从北方逃来的难民。
说是难民,其实已经不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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