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从别墅区驶向港区。
街景不断变换,从整洁的白墙红顶小楼,到密集排列、色彩斑驳的铁皮屋,再到晾晒着渔网和咸鱼的民宅。
最终,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港边酒吧与夜市出现在眼前。
夕阳沉入海平面,将大半边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了瑰丽的金红色,像打翻的熔金。
潮水推着渔船回港,海鸥绕着起重机盘旋。
风变得湿热,混杂着柴油、烟草、海水盐粒以及各种食物交织的复杂气味。
小贩的吆喝声和汽笛声混杂在一起,空气潮得能挤出水。
鹿宁趴在贺惟的后背上,看着风从他衣领里掠过,也许是顾忌自己,他开得很慢很稳。
面前的男人背影宽阔,稳得像可以抵御整个风浪,鹿宁觉得自己的心随着机车飞驰的速度在不断加快。
他们在码头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停下。
贺惟长腿支地,摘下头盔,随意甩了甩被压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脱去西服的他就像是解除了封印,整个人如同从尘世里走出来的野兽,变得野蛮,富有侵略性。
他眼神平静,嘴角挂着一点懒散的笑。
“饿了吗?”
“有一点。”鹿宁也摘下头盔,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的空气,点了点头。
“走,带你吃正宗的。”
贺惟熟门熟路地走向那片沿着港口一字排开的路边摊。
塑料桌椅、摇晃的红油灯、滋滋作响的烤鱼、冰镇在泡沫箱里的椰子汁……
混合着各种语言的讨价还价声和嘈杂的喧闹。
空气里全是辣椒、香料和炭火炙烤的浓郁香气。
贺惟显然对这里熟稔至极。
刚走到一个固定的烤鱼摊位前,那位皮肤黝黑、系着围裙的摊主就露出热情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招呼他。
“惟哥!好久不见!老样子?”
贺惟点点头,顺手帮鹿宁拉开一张塑料椅。
鹿宁看着他与摊主寒暄,熟稔地去旁边的箱子拿了两瓶冰汽水,甚至还顺手帮隔壁摊位的老板点了个烟。
“你常来这里吗?”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嗯。”
贺惟用开瓶器撬开汽水瓶盖,递给她一瓶,自己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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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前在这干什么?”
他低头,用筷子拨了拨烤鱼,翻面。
“倒买倒卖。”
贺惟抬眼看她,眼神悠远,将那段充满血腥与狼狈的发家史,浓缩成几句话。
主要不想吓到她。
“当年在这儿跑船、装货、收保护费、倒柴油,什么都干,命硬一点,就混出头了。”
鹿宁看着他,努力在脑海中勾勒那个在码头上,像一头雄狮般用拳头和狠劲搏杀出一片天地的少年贺惟。
他手上那些细密的、早已愈合的白色疤痕,应该就是那个时期留下的印记吧。
贺惟察觉她的视线,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小脑袋瓜别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