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一的身影如同一道墨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立在三步开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少主,江南盐运使李坤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御史台的折子昨夜就递到了御前,皇上龙颜大怒,连夜下旨让三司联合彻查。魏庸虽在朝堂上压了大半风声,还暗中派人销毁证据,可李坤贪墨的账册我们早已送到御史台,铁证如山,他就是有通天本事,也保不住李坤这条狗命了。”
傅言卿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转着玉棋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带着几分冷冽的快意。
李坤,魏庸安插在江南盐场的敛财工具,更是当年那场截杀的主谋之一。他至今还记得,父亲和爹爹的灵柩被运回时,棺木上的血迹浸透了白布,在冬日的寒风里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这第一步棋,斩的是魏庸的左膀右臂,断的是他源源不断的财路,更是要将这迟到了五年的清算,亲手送到双亲的灵前。
“做得好。”傅言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院中的宁静,“接下来,把淮州盐运使张茂的账册,也‘不小心’泄露出去。记住,要借漕帮的手,做得干净些,别让人查到济世堂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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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明白。”暗一点头,身形纹丝不动,“漕帮欠我们的人情,正好用来收尾。”
打草惊蛇,这是傅言卿筹谋了五年的计策。他要一步一步蚕食魏庸的党羽,让那些依附在魏庸身上的蛀虫,一个个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要让魏庸疲于奔命,忙着救火,忙着遮掩,忙着铲除异己,直到他焦头烂额、众叛亲离之际,再将那份足以定他谋逆死罪的密诏抛出来,一击致命。
“对了,”傅言卿忽然抬眼,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魏庸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魏庸今早已经派了心腹去查消息来源,还让管家连夜带了话给李坤,只说了两个字——闭嘴。”暗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按魏庸的性子,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傅言卿闻言,冷笑一声,指尖的玉棋子被他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晚了。李坤的妻儿老小,三日前就被我们转移到了漠北的庄子里,他就算想灭口,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人盯着天牢,别让魏庸的人钻了空子。”
“是。”暗一躬身应下,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院墙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傅言卿独自坐在石桌旁,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月色皎洁,和父亲灵柩回来的那一日一模一样。
爹爹,父亲,你们看到了吗?那些害了你们的人,很快就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像淬了寒的刀锋,锐利而决绝。
接下来的几日,都城的气氛愈发紧张得像是绷紧的弓弦。
先是江南盐运使李坤被革职查办,打入天牢的消息传遍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李大人贪墨的白银堆起来能有半座城楼高。
不过三日,淮州盐运使张茂虚报盐引、中饱私囊的折子又被递到御前,皇上震怒,拍碎了御案上的青瓷茶盏,再次下旨彻查。
一桩桩,一件件,都直指盐税贪腐大案,而这些被查的官员,无一例外,都是当朝丞相魏庸的门生故吏。
朝堂之上,弹劾魏庸的折子如同雪片般飞向御前,就连那些平日里依附魏庸的墙头草,也开始人人自危,纷纷上奏请辞,急于和他划清界限。
魏庸焦头烂额,连续三日称病不上朝,整日待在丞相府中闭门不出,府里的下人都说,相爷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昨夜更是摔碎了书房里所有的瓷器。
傅言卿坐在济世堂的前堂,一边为病人诊脉,一边听着来往百姓的议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打草惊蛇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魏庸的党羽,已经开始分崩离析。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