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你已经无处可去了。永恒绿洲的坐标因你引发的涟漪,正在被主观测者加速锁定。裁决之庭的净化舰队也已接到增援指令。沉眠回廊陷入苦战,无力他顾。其他方舟信号过于微弱且分散……”
归档者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绝望的事实。
“这里,归档裂隙,是定义之海中少数几个还能暂时屏蔽深度扫描的区域之一——因为它本身就是被所有势力‘遗忘’和‘废弃’的地方。”
陈希沉默(或者说,他连维持活跃思考都困难)。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传递出意念:“那你们……记录派……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剩你……这样的‘遗存’?”
几何体的光芒剧烈波动了几下,仿佛触动了某个痛苦的核心协议。
“我们……失败了。”归档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深埋于数据流下的、属于“失败者”的苦涩。
“当‘起源之井’的衰竭初现端倪时,‘干涉派’主张采取激进手段:筛选文明,修剪规则枝干,甚至……主动引导某些文明的定向进化,以‘优化’定义之海的资源利用效率。他们称之为‘必要的干预’。”
“而我们‘记录派’坚持最初的协议:只观察,只记录,不干预。我们认为井的衰竭是自然周期的一部分,或是更高维度的变量,不应成为我们违背‘不干涉’原则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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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何体的表面浮现出一段模糊的影像残片:在一个巨大的银色议事厅中,两派的光影激烈对峙。
“争执持续了无数个纪元。直到……‘干涉派’暗中与‘裁决之庭’的激进派系达成了某种默契。”归档者的声音变得冰冷,“他们默许甚至协助裁决之庭对‘非标准文明’的净化行动,以此作为‘修剪’的手段,同时换取裁决之庭在某些事务上的支持。”
“我们记录派试图揭露,试图阻止……但‘主观测者’的注意力那时似乎集中在别处(或许正是井的衰竭本身),对我们的警告反应迟钝。而管理机制的最终决策权……落入了‘干涉派’手中。”
影像残片变得混乱,充满了冲突与崩坏的光影。
“我们被系统性边缘化、拆解。核心协议被覆盖,数据库被清洗,成员被强制‘再归档’或‘静默’。少数像我一样逃出来的,也只能躲进这些被遗忘的数据裂隙,苟延残喘……看着‘干涉派’与裁决之庭将定义之海推向越来越狭隘、越来越危险的境地。”
归档者-7431的光芒稳定下来,但那种稳定更像是放弃后的死寂。
“你带来的涟漪……或许是漫长的绝望中,第一丝不一样的变量。”它“看”向陈希,“虽然微小,虽然可能转瞬即逝……但至少,它证明了‘完美秩序’是可以被打破的,‘永恒’是虚假的。”
陈希消化着这些信息。管理机制的内部分裂,干涉派与裁决之庭的勾结,记录派的覆灭……这一切勾勒出了一幅远比想象中更黑暗的图景。所谓的“平衡守护者”早已堕落,而真正的守护者却已凋零。
“那么……现在该怎么做?”陈希问。他的状态太差,连思考下一步都显得力不从心。
“首先,你需要‘稳定’。”归档者说道,“以你现在的状态,离开裂隙的瞬间就会被任何一方的扫描捕捉并抹除。这里堆积的废弃定义残骸虽然混乱,但可以作为一种……‘伪装素材’。”
几何体开始调动周围飘浮的灰白色数据碎片。碎片在它的引导下,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缓缓附着到陈希残破的意识体上。
“我会用这些无主的、混杂的定义残片,为你编织一层临时的‘外壳’。它会掩盖你大部分的特征信号,让你看起来像一块普通的规则垃圾……但代价是,它会进一步压制你本已微弱的力量和感知。你甚至会暂时‘忘记’很多东西,只剩下最核心的执念和目标。”
陈希没有反对。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灰白色的碎片一层层覆盖上来,意识逐渐变得沉重、模糊。许多记忆的细节开始褪色,情绪的波动被压平,连痛苦都变得遥远。只有几个最根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的灯塔,依旧顽强地亮着:
找到其他方舟……
揭开干涉派的真相……
对抗裁决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