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沉吟道:“陛下欲明察秋毫,臣等感佩。然稽查人选,至关重要,需得清廉刚正、熟谙漕务,且…需有担当之人。”他言下之意,此事得罪人,一般人不敢接,或者接了也可能被同化或架空。
“李阁老所虑极是。”朱厚照目光扫过群臣,“朕意,此次稽查,不由一部一院独揽。由户部、工部、都察院各选派一名侍郎或副都御史级别官员,组成稽查小组,互不统属,直接对朕负责。另…”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安排,“司礼监亦派遣一名秉笔太监随行,协理沟通,并负责将稽查每日进展,直报于朕。”
“内官参与外朝稽查?”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文官们瞬间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一位给事中立刻出列反对,情绪激动,言辞更是犀利充满攻击:“宦官乃刑余之人,岂可干预漕运稽查此等国之重事?此乃祖制所不容!恐再现前人王阉干政之端!(他这是讲的土木堡之变权阉王振)”
真是胆大至极!
“臣附议!漕运稽查,乃外廷事务,当由科道部院办理,内廷插手,名不正言不顺,且易滋生事端!”
“陛下三思!”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文官集团对于宦官涉足政务有着本能的警惕与排斥,这是他们与皇权博弈的底线之一。
朱厚照静静听着,并未动怒。他早已预料到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引入司礼监内官,是他深思熟虑的一步。一方面,确实需要一条直接向他汇报的渠道,避免稽查结果被文官系统内部消化或篡改;另一方面,这也是对文官集团的一次试探和制衡,让他们明白,皇权不会完全按照他们的规则行事,他绝不学崇祯,自缚手脚。
待反对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诸卿稍安勿躁。朕非委政于内廷。稽查主事,仍是部院干才。司礼监派员仅为‘协理沟通’,并无决断之权。漕运弊端,或正因内外隔绝所致。朕居九重,需耳清目明,方能洞察秋毫。此事,朕意已决。”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最后“朕意已决”四字,更是重重地敲在每位大臣心上。
年轻的皇帝,首次在重大朝政上,展现了如此强硬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