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观察着李鐩的神色,继续道:“况且,这运河上下,靠漕运吃饭的何止万千?官吏、兵丁、船户、脚夫、商户…若因此案导致漕运停滞,生计无着,激起民变,又当如何?陛下派诸位大人来,是为了整饬弊端,疏通国脉,而非让国脉断绝啊。”
李鐩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胡彪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他之所以在稽查组内倾向于控制案件规模,部分原因正是出于对此的考虑。
工部负责工程漕运,若真因查案导致漕运瘫痪,他李鐩首当其冲要负责任。
“总兵所言,亦是本官所虑。”李鐩缓缓开口,语气谨慎,“然则,国法如山,贪墨之事既已败露,岂能因噎废食?”
“自然不能因噎废食。”胡彪连忙接口,“蛀虫要除,但漕运更不能停。老夫之意,是请李大人能否在王部堂、林总宪面前美言几句,办案归办案,是否可…速战速决?尽快让漕司衙门恢复运转?至于一些…一些牵连过广的线索,是否可暂且搁置,以待日后徐徐图之?稳定,才是眼下第一要务啊。”
他话中的含义很清楚:希望李鐩能推动案件尽快了结在淮安层面,不要再深挖下去,以免动摇整个漕运体系的稳定,也避免牵连出更多、更高层的人物。
李鐩沉吟不语。他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心中权衡。
胡彪代表的是淮安乃至整个漕运系统的既得利益集团,他们的诉求是断尾求生。答应他们,或许能尽快恢复漕运,稳定局面,也能卖个人情,为自己在官场积累一些人脉资源,甚至…他瞥了一眼胡彪手边那个看似随意摆放,却用料极其考究的紫檀木匣,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但这样做,无疑是对王琼、尤其是对林俊的背叛,更是对皇帝陛下整顿决心的一种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