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僵局与朝堂的暗流,并未打乱西苑自身的发展节奏。
相反,外界的压力更让朱厚照意识到,夯实基础、培养新人的极端重要性。
而在这一过程中,一个看似微小却影响深远的变革,正在王良的数据核算室内悄然发生。
这日,朱厚照循例来到核算室,发现王良和前几次遇见的几个年轻书吏正对着一份新绘制的漕运成本对比图低声讨论,神情间似乎比往常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兴奋。他走近一看,发现图表上的标注出现了一些奇特而熟悉的符号——1, 2, 3, 4... 9, 0。
阿拉伯数字!
朱厚照心中一动,这是他之前在与王良探讨数据记录如何更简便、计算如何更快捷时,曾“偶然”提及的一种“泰西番邦所用计数符号”,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深究,没想到王良竟然记在心里,并且开始尝试使用了!
“陛下!”王良见皇帝注意到图表上的新符号,连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实验成功的喜悦与一丝忐忑,“臣冒昧,尝试使用了陛下前番提及的番邦数字来记录和计算,发现…发现其果真便捷异常!尤其在进行多位数加减乘除,以及制作此类对比图表时,书写迅捷,占位小巧,更不易混淆!”
他拿起一张草稿纸,向皇帝演示:“譬如,记录‘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七石’,用汉字需书写五字,且笔画繁多。若用此番数字,只需写作 ,仅占五个字符位,清晰明了。计算时更是便利,定位明确,不易出错。臣初步核算去岁漕运总耗,用旧法需两日,用此新数辅以陛下所教的列竖式演算,竟半日即成,且结果更为精准!”
王良越说越激动,他作为一个终日与数字打交道的人,最能体会到这种新符号带来的效率革命。
那几个年轻书吏也在一旁连连点头,他们刚开始学习,虽觉新奇,但也已感受到其便利。
朱厚照看着纸上那些熟悉的数字,心中感慨万千。
这看似简单的十个符号,其背后是数学书写和计算效率的飞跃。
在他来的那个时代,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但在此刻的大明,却无异于一场静悄悄的革命。
“此法…确实便捷。”朱厚照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肯定道,“此符号源于天竺,经大食(阿拉伯)商人传至泰西,故可称之为‘天竺数字’或‘算符’。其形虽简,然于理财、工程、测量诸般实务,大有裨益。”他顺势给这组数字安上了一个符合时代认知的、不那么“番邦”的来历。
“你既觉其利,可先在核算室内推行,令他们尽快熟练掌握。日后西苑所有数据记录、图表绘制,皆可优先采用此数。”朱厚照给予了正式认可,但又提醒道,“然,此乃新物,外界恐难骤接受。对外行文,尤其是奏报朝廷的正式文书,仍需以汉字数目为主,可同时附上以此新数核算的清晰底稿作为参照,以便核对,也让朝中诸公慢慢见识其便利。”
他采取了内外有别的策略,内部先行,对外渐进推广,这是减少阻力的稳妥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