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潮涌暗礁

月港的繁荣,像潮水般涨起,但水面下的暗礁,也随之嶙峋浮现。

文贵拒绝了漳州府的宴请,如同在原本就微妙的地方官场关系中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几日下来,市舶司在港口以外的事务,开始变得寸步难行。

招募工匠修缮税仓,府衙推说匠役都在忙于官署修葺,人手紧张;欲划拨临近官地建造营房,户房书吏便搬出一堆陈年卷宗,声称地契不明,需“细细勘核”;甚至连采买日常用度的蔬菜肉食,市价也悄然涨了三成。

“部堂,他们这是用软刀子割肉!”幕僚愤愤地将一份采购清单拍在桌上,“明着不敢对抗,暗地里处处掣肘!”

文贵端坐案后,神色平静地翻阅着王良送来的最新税银入库记录。

那不断攀升的数字,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气。

他放下账册,目光深邃:“他们越是如此,越说明我们做对了,打到了他们的痛处。漳州府乃至福建布政使司,多少人靠着以往的走私分润?我们断了他们的财路,岂能指望他们真心配合?”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既然官府指不上,我们便自己来。拿着市舶司的公文,去江西、去湖广招募工匠,工钱给足。所需建材,若本地价高,便派人去福州、甚至更远的地方采买。至于用地……”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先将海防公所后那片荒滩平整出来,搭建临时营房。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文贵的应对,展现了一个封疆大吏的务实与魄力。

他不与地方在琐事上纠缠,而是利用手中的财权和人权,另起炉灶,用效率打破僵局。这需要承担“擅专”的风险,但他更清楚,若被地方拖住脚步,新政必将夭折。

与此同时,顾云卿主导的巡海民壮招募,也遇到了麻烦。

愿意应募的多是些走投无路的贫苦渔民或破落户,稍有些身手、熟悉海况的船工水手,大多被本地几家船行和豪强把持,无人敢来应募。

“他们不敢来,是怕得罪人,断了以后的生路。”顾云卿对文贵汇报时,语气依旧冰冷,但眉头微蹙,“而且,我们悬赏海盗的消息已经传开,据线报,‘浪里蛟’张琏和‘混海龙’陈国辉那两股最大的海盗,已经放话,要拿我们市舶司的人头祭旗。”

压力,从陆地蔓延到了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