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部堂所言极是。下官以为,此教材不必求高深,但需解决学堂当前困境。
其内容,当源于实践,用于实践。
下官建议,可暂命名为《百工格物启蒙图说》,以图为主,辅以简要文字说明。内容可分三部:其一,基础算测(实用算学与测量);其二,常物原理(常见器械、现象之道理);其三,匠作规范(常见工种操作要点与禁忌)。”
沈拓眼中一亮,接口道:“王待诏此法大善!譬如‘基础算测’,可不讲‘方田术’,而教如何步测距离、如何用相似形原理测树高、塔高、船速。‘常物原理’,便可讲杠杆、滑轮、斜面为何省力,弓弩、火炮之力从何而来,帆船为何能逆风而行。‘匠作规范’,则可图文并茂,示以如何下料、如何使凿、如何辨认木料纹理、如何判断铁火候。”
这个清晰的框架,让李振泉和陈阿木都陷入了沉思。
李振泉发现,若按此框架,他精通的勾股测量便有了直接的用武之地,并非无用之高阁学问。
陈阿木也觉得,若只是把他“怎么做”的步骤画下来,配上几句关键提醒,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尝试。
“然,”李振泉仍有疑虑,“其中诸多道理,譬如火炮之力,沈兄或可阐明一二,但其精确计算、弹道轨迹,恐怕……”
这时,通译转述了安东尼奥的话:“安东尼奥先生说,他们也没有完全弄明白所有道理,但他们习惯将每一次射击的数据记录下来,比如装药量、炮口角度、射程、风向,然后寻找其中的规律。他说,或许我们可以先不追求完全明白‘为什么’,而是先学会‘怎么做’以及‘记录下做了什么和结果如何’。”
这番话,如同一道光,照进了思维的困局。文贵当即拍板:“好!便依此框架!不求全知,但求实用与可积累!编撰之事,由王待诏总筹,李教习、沈教习主笔‘算测’、‘原理’两部,陈匠师及刘匠头、老帆头等口述,由王待诏选派识文断字、兼通绘图之人记录、绘制‘匠作’一部。安东尼奥先生处,由通译协助,将其所知之炮术、几何要点,融入相应部分。”
任务分配下去,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李振泉试图撰写“测船速”一节,他本能地想引用《海岛算经》,却被王良温和而坚定地要求:“李教习,请直接用‘在船头投木片入水,计船尾经过木片之时间,以船身长度除以时间,即得船速’此类方式表述,公式可附于后,但首要让学员能看懂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