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顾云卿继续道,声音更沉,“来自京师。刘瑾虽已伏诛,然其党羽盘根错节,未能尽除。近日有御史上疏,弹劾部堂您‘于月港擅开海禁,靡费国帑以充私用,更设所谓技工学堂,行奇技淫巧,聚拢武夫,其心叵测’。虽被陛下留中不发,然此论调在部分清流与……某些勋贵中,颇有市场。”
王良闻言,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弹劾之言,老生常谈。然其时机微妙,正值我月港新军初成,学堂初见成效,海税大增之际。恐是有人见不得东南局面稳固,更不愿见部堂声望日隆。”
文贵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南方的海盗余孽与可能的倭寇勾结,是直接的军事威胁;北方的流言蜚语与政治攻讦,则是更阴险的软刀子。
两者看似不相关,却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打断月港的改革进程。
“树欲静而风不止。”文贵缓缓开口,目光锐利,“陈国辉之败,并未让有些人吸取教训。也罢,既然他们还想试试我月港的刀锋是否依旧锋利,那便让他们再尝尝滋味!”
他看向顾云卿:“南方之事,加派侦缉人手,务必摸清李獠牙的确切巢穴、实力,以及与倭人勾连的实证。传令赵大勇,水师学堂营暂停部分课程,以老带新,加强近海巡弋,对可疑船只,可临机查缉,遇抵抗,格杀勿论!要打出威风,震慑屑小!”
“卑职领命!”顾云卿肃然应道。
“至于北方……”文贵冷哼一声,“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鼠辈伎俩。陛下圣心独断,非几句谗言可动。然,我等亦不可坐视。”
他转向王良,“王待诏,将去岁至今,月港海关税银上缴数额、剿灭陈国辉之战缴获、新建战舰数量及耗费、乃至技工学堂培养之学员名录及成效,整理成详细条陈,数据务必精准,措辞务必扎实。本部堂要亲自拟写奏章,向陛下禀明月港新政之成果!用实实在在的功绩,堵住那悠悠众口!”
“下官即刻去办!”王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数据,是他最有力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