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宣府的冬天

一时间,新军阵型陷入了混乱。火器未能有效阻敌于远处,近战兵种又被机动性极强的骑兵牵制、消耗。若非演练,此刻已是伤亡惨重。

“停!”点将台上,杨一清沉着脸,挥下了令旗。

演练中止。孙铁柱和麾下士兵垂头丧气,许多人的号衣上都沾染了代表“阵亡”或“负伤”的石灰印记。

那几个老将脸上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中难免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回到总兵府议事厅,炭火噼啪作响,气氛却有些沉闷。

“大帅,非是末将长他人志气。”

一位姓刘的参将率先开口,他是宣府的老将,以勇猛着称,“这火铳,天暖和时或许还行,可在这寒冬,实在靠不住!真要遇上大队虏骑,还得靠咱们的硬弓、快马和结实的车阵!”

武备学堂的赵教官立刻反驳:“刘参将,火器乃大势所趋!今日之弊,在于防寒保养未臻完善,操典亦需根据天时调整,岂可因噎废食?若因天寒便弃火器不用,岂非自废武功?”

孙铁柱也鼓起勇气道:“大帅,弟兄们不是怕死,是这新家伙什到了关键时候不顶用,心里没底!而且,鞑子骑兵太滑溜,不跟咱们硬碰,专挑软处下手,咱们的阵型转动不够快!”

杨一清默默听着双方的争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还是非常理解,刘参将代表的是边军根深蒂固的传统思维,而赵教官则代表着京营带来的新锐理念。

孙铁柱的话,则道出了基层官兵最真实的困惑和诉求。

“都说完了?”

杨一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火器不可废,此乃陛下定策,亦是未来抗衡北虏之利器。然,刘参将所言,亦是实情。天时不利,器械有瑕,此非将士不用命之过。”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北疆地图前:“我边军与虏骑周旋百年,其战法早已熟络。来去如风,聚散无常,利则进,不利则走,专攻怠惰,善袭粮道。以往我军多以深沟高垒、重兵集结应对,虽可保境,却难求大胜,且动辄耗费钱粮无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如今,陛下授我革新之权,京营输我精良之器,非是要我等抛弃百年经验,而是要‘以新合旧’,寻出一条既能发挥火器之长,又能克制虏骑之短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