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心中叫苦,知道这是皇帝把最烫手的山芋丢给了自己。
他身为吏部尚书,是传统科举出身官员的最大代表和既得利益者。实务学堂的生员一旦授官,必然挤占原本属于科举官员的职位和升迁机会,这是动他的根基。
他若支持,便是自毁长城,必遭天下清议唾骂;他若反对,便是公然对抗圣意。
他沉吟良久,字斟句酌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关乎选官大典,宜缓不宜急。或可先于六部、各省衙门,增设若干‘实习’、‘行走’之职,令实务生员暂且安置,观其后效,再定品秩。如此,既不违陛下储才之本意,亦可安科举正途官员之心,乃两全之策。”
他这“实习”、“行走”的说法,本质上还是想将实务生员排斥在正式的官僚体系边缘。
“实习?行走?”
梁正轻轻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面容清癯、神色严肃的刑部尚书何鉴,“何卿,你掌天下刑名。朕来问你,若月港市舶司,无王良这等精通算学、律例之人,可能厘清那些与佛郎机人、南洋商贾的复杂纠纷?可能制定出约束海商、防止走私的严密条规?若地方州县,多几个通晓水利律、能厘清田亩纠纷的干吏,你刑部的案牍,是否能减轻几分?”
何鉴为人刚正,讲究实务。
他闻言,肃容答道:“陛下明鉴。臣审理案件,深知地方情弊,多有胥吏因不谙律法、不通算学而枉法,或为豪强所欺而无法断案。若真有精通律例、算学之专才充实地方,于刑名一道,确有大益。”
他肯定了专业人才的作用,但话锋一转,“然,选官之道,关乎朝廷体统,如何将此类专才纳入体系,而不坏铨选之公,仍需慎重。”
也支持培养人才,但在如何“授官”这个关键问题上,依然持保留态度,与刘宇隐隐站在了一边。
暖阁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各部堂官,或以“无钱”、或以“耗时”、或以“需慎重”为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滞着改革的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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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将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引枕上,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强压,而是轻轻拿起了案上那份户部的报表。
“韩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