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报纸,指着上面的数据:“至于军国重器之秘…周老可知,佛郎机人舰炮之利,远胜于我?我等若仍固步自封,视技术为秘藏,他日海上相逢,靠何御敌?靠圣贤文章吗?”
“你…强词夺理!”周御史气得脸色发白。
费宏却不理会,继续道:“至于《实务选编》刊载税则匠谱,下官倒要请问,朝廷颁行新法,不使民知其详,如何推行?难道要靠胥吏上下其手,欺瞒百姓吗?让天下人知晓章程,正是为了杜绝贪腐,使新政畅通!”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掷地有声:“京报所载,一为彰陛下新政之效,二为启民智,三为督吏治。此乃陛下创立京报之本意!下官不过是遵旨行事罢了。”
“你…”周御史指着费宏,手指颤抖,却一时语塞。费宏抬出皇帝,他纵有满腔怒火,也不敢直接反驳圣意。
“周老若无他事,下官还要校勘下期稿件,恕不奉陪了。”费宏微微躬身,做出送客的姿态。
周御史狠狠瞪了费宏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跟他同来的几个官员面面相觑,也只得悻悻跟上。
前堂终于安静下来。费宏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一片。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非终点。京报这把刀越是锋利,盯着它、想要折断它的人就越多。
西苑精舍内,朱厚照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王岳小心翼翼地将都察院御史闯京报衙署的事情禀报完,垂手侍立一旁,偷偷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朱厚照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笔尖一顿,朱砂在纸上洇开一小团红晕。他放下笔,拿起旁边那份惹祸的京报,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个费宏…”朱厚照忽然轻笑出声,“倒是块硬骨头。”
王岳忙道:“皇爷,周御史他们也是为国事操心,怕京报乱了规矩…”
“规矩?”朱厚照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是规矩?朕的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费宏做得对,京报若只会歌功颂德,人云亦云,朕要它何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开始融化的积雪:“告诉费宏,让他放手去做。有人弹劾,让他直接把弹劾的奏章抄送一份给京报,择其‘可采之处’,刊发出来,让天下人都评评理。”
王岳心中一震,陛下这是…要借京报之力,反过来敲打那些言官啊!此计甚妙,却也甚是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