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压力下,老书手为求自保,和盘托出了一套运行多年、几乎成为潜规则的舞弊体系。
他供认,刘家等大户,通过贿赂胥吏,在编制黄册和鱼鳞册时便做了手脚。
其手段繁多:一是“活洒”,将应纳税粮分散到其他现役人户名下;
二是“死寄”,将田产伪报于逃绝人户名下;
三是“包纳”,买通胥吏,在过割田产时不过割或仅少量过割赋税;
四是“悬挂”,田产推收记载混乱,有推无收;
五是捏作“寄庄”,冒充官绅产业以逃避差役。
“……如此一来。”
老书手颤巍巍地解释,“册籍上所载,田亩、人户、税粮,三者多数对不上号。册上是良田,实地可能是荒岗;册上是甲户之田,纳税的却可能是乙户。富家田连阡陌而赋税无几,贫户地无立锥却役银沉重。历年派征差役,便依据这失真的册籍,其中上下其手、转嫁负担的空间……极大。”
吴永年听得脊背发凉。
他这才彻底明白,为何清丈阻力如此巨大。
这不仅仅是清理田亩,而是要彻底推翻一整套由胥吏和豪绅共同维护、从中牟利的“暗账”体系!
此体系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国赋,压榨着小民。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老书手的供词、私账副本以及泰和县已查实的“飞洒诡寄”案例,加上自己的分析,写成了一份极长的、措辞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奏疏。
在奏疏中,他详细描述了“飞洒”、“诡寄”等弊政的操作手法及其危害,明确指出“册籍失真,则赋役无准;胥吏弄权,则豪强得利;贫民受压,则国本动摇”。
他恳请朝廷,不仅要清丈田亩,更需彻底清查和重整黄册与鱼鳞册系统,并严厉追究历年经办胥吏及纵容包庇官员的责任。
这份沉甸甸的奏疏,同样以最快速度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