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片刻,将一双儿女揽到身边,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温言道:“堃儿的问题很好。父皇所为,如同良医治病。病人身上长了脓疮,会很痛,剜掉的时候更痛,但若不剜掉,病就好不了,甚至会危及性命。父皇现在做的,就是为大明剜掉那些阻碍它强健起来的‘脓疮’。过程中会有阵痛,会有人因利益受损而叫嚷,但这是为了更长远的‘仁’,为了让天下更多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你们要记住,真正的‘仁’,有时并非一味和风细雨,也需要雷霆手段,祛除沉疴。”
她没有深入解释具体的政策,而是从道理和境界上给予引导。朱载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母亲的话记在了心里。朱安宁则眨着大眼睛,显然对“脓疮”的比喻更感兴趣,小声问:“那……父皇是厉害的医生吗?”
夏皇后被她童稚的话语逗笑:“是啊,你们的父皇,是这天下最厉害的‘医生’。”
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至!”
朱厚照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眉宇间带着一丝轻松。孩子们立刻欢呼着迎了上去。
“父皇!”朱安宁直接抱住了他的腿。朱载堃则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厚照一手抱起女儿,又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目光随即投向榻上的幼子和含笑望来的皇后。“都在呢?老远就听到安宁的声音了。” 他走到榻边,看着正在努力抬头、咿呀作语的朱载壡,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这小子,精神头十足。”
他很自然地坐在皇后身边,仿佛只是寻常人家忙碌了一天的丈夫归家。他随口问了几句长子的功课,听了女儿炫耀她对的对子,又逗弄了一会儿幼子,享受着这难得的、不含任何朝堂纷扰的天伦之乐。
夏皇后敏锐地察觉到他今日眉宇间那丝不同于往日的舒缓,轻声问道:“陛下今日似乎心情颇佳,可是前朝有何喜讯?”
朱厚照接过宫女奉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笑道:“也算不得什么大喜讯,只是《商事通则》终于明发天下,算是了却一桩大事。往后,这商贾之事,总算有个像样的规矩可循了。” 他没有细说其中的博弈与艰难,但夏皇后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那份如释重负与成就感。
“臣妾虽不懂这些,但也知道立规矩是好事。” 夏皇后温婉应和,“无规矩不成方圆。”
“是啊,方圆……” 朱厚照看着在身边嬉笑玩闹的子女,若有所感,“朕希望他们将来接手的大明,是一个更有规矩、更有活力的江山。而不是一个死气沉沉、积重难返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