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堃想了想:“回父皇,是京营新军火器齐射之时。其声威之盛,儿臣前所未见。”
“嗯。那你可知,为何我大明以往火器,不如现今犀利?”
“因…因格物院鲁院使、徐侍郎等精心研制,工匠用心打造?”
“此是直接之因。”朱厚照道,“更深一层,乃因为父肯投注巨资于此,许格物院专研,令工部配合,不因‘奇技淫巧’之非议而动摇。你可知,当初朕欲设格物院、拔擢工匠时,有多少朝臣反对?言其耗费国帑,败坏人心。”
朱载堃摇头。
“这便是了。”朱厚照目光深远,“治国,尤其欲有所变革,眼光须远,意志须坚。认准于国有利之事,便需力排众议,持之以恒。今日之火器犀利,非一夕之功,乃数年坚持,无数心血所致。你将来若居其位,遇类似情形,是听众人喧哗而止步,还是审时度势,坚持该坚持的?”
这个问题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沉重。朱载堃努力理解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儿臣…儿臣觉得,若真于国有利,当…当坚持。但…但也需明辨是否真有利。”
最后这句补充,让朱厚照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欣慰。这孩子,不是盲目顺从,开始有了一点自己的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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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明辨是关键。如何明辨?不能只听一方之言,需自己去看,去问,去算,去验证。如同朕让你看账册、观工坊、听讼争一般。日后,你会见到更多人,听到更多截然不同的说法,须有此心,方能不为所惑。”
秋狩次日,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围猎追逐时,一只受伤惊窜的野猪意外冲破了外围警戒线,朝着观猎台方向狂奔了一段,引起一时骚动。虽然很快被侍卫格杀,未造成任何损伤,但足以让负责该区域警戒的一名勋卫子弟吓白了脸。
按例,此等疏忽,纵未酿祸,亦当受惩。那勋卫子弟跪在御前请罪,其父武安伯也赶紧出列谢罪,言辞惶恐。
众目睽睽之下,朱厚照并未立刻发落,而是转向身侧的朱载堃,声音平和:“堃儿,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年幼的皇长子身上。这已超出简单的考问,几乎是在赋予他某种临时的“裁决”姿态。那跪着的勋卫子弟更是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