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堂的方略,精髓在于‘活’。”孙铁柱用一根细棍指着沙盘上几个代表支撑点的小旗,“以往咱们是蹲在城里,等鞑子来攻,或是出去寻机野战,胜败难料。现在,是把拳头提前伸出去,卡在鞑子最可能经过、或者咱们最需要控制的咽喉之地。”
一位脸上带疤的千总皱眉道:“参将,道理俺懂。可这拳头伸出去,补给线拉长了,容易被鞑子游骑切断。据点再险要,人少了守不住,人多了又成缩小的城池,失了机动本意。”
“问得好!”孙铁柱点头,“所以督堂才要试点,要摸索。据点规模、驻军多寡、火力配置、储粮蓄水、与后方城堡的联络通道、遭袭时的增援预案……这些都需要细化。咱们‘试锋营’吃过亏,流过血,最知道在野地里,光有炮猛不够,还得站得稳、联得上、撤得走。”
他指着沙盘上一处模拟的山谷通道:“比如这里,若设一支撑点,不需多,一哨约百人的精锐,配属两门速射炮,足够封锁谷口。但营地必须隐蔽坚固,存够半月粮水,并有隐秘小路与后方大堡相通。同时,周围需有游骑哨探,更远处,需有骑兵队随时准备策应。这就不再是一个孤立的哨所,而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防御节点。”
另一位年轻些的把总兴奋道:“若真能如此,鞑子再想像以往那样,小股渗透、来去如风就难了!咱们的炮能打着他们,他们却摸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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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铁柱沉声道:“正是此理。但万事开头难。边军兄弟未必立刻理解,甚至可能觉得咱们是去送死。所以,督堂的意思,是让咱们‘试锋营’先动起来。补充的新兵已到,多是各镇选送的悍卒,底子不错。咱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赵家堡的经验,结合新方略,练成实实在在的本事,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打一两场漂亮的小仗,给各镇做个样子看看!”
营帐内,众军官眼中重新燃起战意。他们是新战术的“先驱”,也是血与火淬炼出的种子。他们明白,自己的使命不仅是守卫边疆,更是要为整个北疆边军的未来,趟出一条更有效的路来。
杨一清的试点方略虽然获得皇帝支持,但在具体推行中,依然遇到了或明或暗的阻力。
大同总兵王勋接到协办文书后,回函表示“谨遵督堂将令”,但字里行间透着谨慎,强调大同防线绵长,兵力本就吃紧,新法恐需“徐徐图之”,实则对将有限兵力、特别是宝贵的火炮前置于野外据点心存疑虑,更倾向于用这些资源巩固现有城防,或者进行他那种更“务实”的边境灰色交易。
宣府内部,一些资格较老的副将、参将,当着杨一清的面自然不敢反对,但私下议论却不少。有人认为督堂是受了“试锋营”一时之胜的鼓舞,过于冒险;有人则担心新法推行会改变现有的防区划分和利益格局;更有甚者,觉得那些新式火器应该优先装备他们的亲信家丁,而非由孙铁柱这样一个“外来户”主导的新营头独占。
对这些,杨一清洞若观火。他一方面以总督权威强力推进,亲自召集两镇高级将领会议,详细阐述新方略的战略意图和皇帝的支持,强调“北疆安危,系于革新,固步自封,必受其害”。另一方面,他也在资源分配上,展现出高超的平衡艺术。
他并没有将所有新到的火炮和物资都划给“试锋营”,而是分出相当一部分,用以加强宣府、大同几处核心要塞的城防火力,并承诺后续会逐步均衡配给。同时,他授意孙铁柱,在训练和可能的作战中,可以有选择地“邀请”其他镇、营的军官前来观摩,甚至让其麾下部分精锐轮流进入“试锋营”参与合练,体验新装备和新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