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喉舌与风向

他既要保护投稿者的积极性,又要给可能出现的批评者预留转圜余地,更要把握住“鼓励实学”的核心导向。

《京报》编辑房内,气氛比费宏的值房要活跃,也略显杂乱。十数名从翰林院、国子监选拔而来的年轻编修、誊录,正忙碌地校对、排版、争论。他们大多功名不高,但思维活跃,文笔尚可,对新生事物接受度高。

“王兄,你看这句‘水轮激荡,织机自转,女工但司看顾投料而已’,是否过于直白?少了些文采?” 一个年轻编修指着关于江西水力织机的报道草稿问道。

被问的王编修头也不抬:“要什么文采?徐侍郎说过,格物之事,贵在清晰明白。咱们这是《京报》,不是诗词集。就这么写,让识字的工匠都能看懂大概才好!”

另一角,负责“四方风闻”栏的刘编修,正兴奋地对同伴说:“你们看这南京来的稿子,写松江棉布的!居然有士子真去留意纺车和收纱的契约!比咱们成天琢磨那些官样文章有意思多了!”

“嘘,小声点!” 同伴提醒,“费学士还没最终定呢。不过……确实难得。”

这些年轻报人,在日复一日的编辑工作中,潜移默化地受到皇帝和费宏办报理念的影响:重事实、讲实效、关注实务、文风求实。他们开始自觉或不自觉地用新的眼光去筛选和加工信息,尽管过程中仍不免带着士人的优越感和对“文雅”的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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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争论也时有发生。比如关于黑石炮战报的润色,有人主张应多写将士英勇细节,有人则认为当突出战术得失。最终,往往需要更资深的编辑或费宏亲自定夺。这个小小的报房,也成为了新旧观念、不同文体风格碰撞融合的微观战场。

随着新一期《京报》的刊发,其内容再次在京城及各地的士人圈层中激起涟漪。

秋狩与皇长子随驾的报道,让许多官员进一步确认了皇帝对长子的培养意向。私下议论中,“沉稳有度”、“颇识武备”成为提及皇长子时的常用词。一些有心人开始更仔细地研读任何与皇子相关的文字。

黑石炮的战事报道,虽经润色,但“雪夜偷袭”、“奋勇击退”、“前出据守之必要”等关键词,仍让敏感者意识到北疆局势的紧张和新战术推行的艰险。武官勋贵圈子对此讨论更多,有人为同袍血战而激昂,也有人对“离城野守”暗自嘀咕。但无论如何,《京报》的定性报道,为杨一清的方略提供了一层舆论上的支持。

真正在年轻士子中引起更多讨论的,是那篇《松江棉布新态管窥》和配发的鼓励实学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