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绣着金龙的大旗终究没能插进广场的冻土里,而是僵硬地停在了那座临时搭建的木制牌楼前。
马蹄声碎了一地,被周围嘈杂的人声淹没。
夏启没再理会那位提着尚方宝剑却砍不下手的统领,转身走向牌楼下那三道关卡。
说是关卡,其实就是三张长桌,后面坐着几个满脸油墨的老师傅,正拿着炭笔在草纸上飞快地勾画。
这地方没有高低贵贱,只有“能不能用”。
第一道关卡前,挤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他浑身散发着馊味,周围人都捂着鼻子躲出三尺远,唯独桌后的考核匠人没躲。
“这是啥?”考核匠人指着老乞丐手里那堆用竹片和废铁丝拧成的怪东西。
“捕……捕鼠夹。”老乞丐哆嗦着,黑乎乎的手指按了一下机关,“带双簧的。不用肉饵,老鼠一踩踏板,这铁丝能把鼠头给勒断。俺……俺在城隍庙靠这个抓老鼠换铜板,没失过手。”
旁边几个等着考核的铁匠哄笑起来:“要饭的也来凑热闹?这可是格致院!”
夏启站在不远处,眼皮都没抬,手里把玩着那个齿轮。
“收了。”桌后的匠人把那怪模怪样的夹子扔进“合格”筐里,扔给老乞丐一块木牌,“去二道关,找张瘸子担保你没偷过东西。”
人群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赵无咎骑在马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那把剑还未归鞘,但此刻看起来就像根烧火棍一样多余。
“那是捕鼠的玩意儿。”赵无咎忍不住冷哼,“堂堂皇子,收这种鸡鸣狗盗之徒?”
夏启偏过头,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赵大人,北境粮仓里的老鼠,每年要吃掉三千石粮食。这老乞丐的夹子若能推广,就能省下三千石粮。在他面前,您那把剑,也就是个摆设。”
赵无咎握剑的手紧了紧,却没法反驳。
不远处的高台上,第二场好戏正锣鼓喧天地开演。
李慎之坐在太师椅上,身后是一块巨大的黑板,板上用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算式。
这老头如今腰杆挺得笔直,那是有了底气的样子。
台下站着个穿绿袍的官员,是随行队伍里的钦天监旧吏。
这人正指着李慎之的鼻子唾沫横飞:“大逆不道!祖宗之法,历法乃天子代天牧民之权!你这《新夏历》删了黄道吉日,那是乱了纲常!”
李慎之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放屁!”
台下没等李慎之开口,一个披着羊皮袄的老农就挤到了台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烂得不成样子的册子,那是工坊印发的《农事指导手册》。
“俺不认得啥纲常!”老农嗓门大得像破锣,“照着你们那皇历,去年的惊蛰我就该下种,结果一场倒春寒,苗全冻死了!照着李大人的新历,晚了五天下种,避开了霜冻,俺家这一亩地多收了二百斤麦子!你那纲常能当饭吃?能让俺娃不饿肚子?”
绿袍官员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老农的手指都在抖:“刁民……不可理喻!”
李慎之终于放下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