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空坟不埋骨,埋刀

墓室的四壁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断裂的锉刀、崩口的模具、生锈的圆规。

它们像是一块块丑陋的伤疤,被熔铸成了狰狞的镇墓兽形状,死死镇压着这座空坟。

“闽中林氏的平锉,苏北赵家的圆规,还有……”席尔瓦拿着拓印纸的手在颤抖,每辨认出一个残缺的印记,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些都是百年来江南一带绝户的匠派!”

陈九跪在泥坑里,膝盖被一块凸起的硬物硌得生疼。

他颤抖着伸出手,从那一堆废铜烂铁中,抠出了一把满是铜绿的直尺。

尺身已经弯曲变形,但在尺头的位置,依稀还能看见那三个熟悉的刻字——【闽林记】。

“爹……”陈九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这把尺子,是他爹当年被沈家逼得跳江时,随身带的唯一物件。

原来没丢,是被他们当成了战利品,封进了这所谓的“护技世家”的祖坟里,还要被这一层层的土压着,永世不得翻身。

沈家哪里是在护技?

他们分明是在吃人。

吃干抹净了,还要把骨头渣子摆出来,以此证明自己的正统。

“走。”陈九把那把铜尺揣进怀里,站起身时的眼神,比那把生锈的尺子还要冷。

回去的路上,并不太平。

马车刚行至一处隘口,十几名手持哨棒的壮汉便从路旁的林子里窜了出来,那是沈家养的私兵。

“几位先生,既然看了我沈家的风水,不如留下喝杯茶?”领头的汉子皮笑肉不笑,目光在陈九鼓囊囊的怀里打转,“顺便把不该带走的东西,留下。”

车厢里,五名承薪匠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工兵铲。

陈九却按住了他们的手。

他掀开车帘,跳下车,手里攥着那把满是铜绿的【闽林记】铜尺。

“想要?”

陈九扬手一掷。

“当啷!”

铜尺砸在满是车辙印的黄土路上,激起一阵尘烟。

那上面斑驳的红锈,在阳光下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这是闽中林大匠的遗物。”陈九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徽州匠行有个老规矩,也是老说法——‘林尺染血,三年无晴’。这尺子上沾着冤死鬼的血,谁敢捡,谁家这三年就别想见到日头,霉运烂到骨头缝里。”